呈紫晶，忽呈翠绿；落日一瞬间又把它变成透明的金黄。接下来又是珊瑚、棕、白、粉红、红、紫等颜，形状千奇百怪。这湖仿佛是一个有力的园，而来去匆匆的鱼儿则像是一群蝴蝶。它光怪陆离，简直不像是现实世界。珊瑚间都是白沙铺底的潭，这里的海，粼粼发光，清澈见底，是个洗澡的好去。于是，在薄暮中，他们到又凉又快活，手搀着手，踏着柔的草径，漫步走回小河彼岸。这时，椰树间一片椋鸟的吵闹声。接着夜晚来临，大天空闪着金黄，它似乎比欧洲的天空更为辽阔，清风徐徐过大门敞开的小屋，漫漫长夜又总是苦短。她十六岁，他不过二十岁。晨曦悄悄地从小屋的木间透来，注视着这两个可的孩互相拥抱着睡在那儿。太躲在破烂的芭蕉树叶后面，免得打扰他们，可是，不一会，又好像恶作剧似地投来一线金光，有如一只波斯猫伸爪，落在他们的脸上。他们睁开惺忪的睛，面笑容迎又一天的到来。星期延长成月，转一年过去了。他们似乎彼此相得——要不要说是很烈我还犹豫不决，因为情本总带一丝悲哀，有少许辛酸或痛苦，还不如说，他们彼此相得像他们第一天相遇时那样全心全意，那样纯朴，那样自然，他们那天一见面就认识到神灵附在他们上了。

“如果你当时去问他们，我可以肯定，他们准会以为，他们的情不会有终止的一天。我们不是知情的基本要素就是相信情本是不朽的吗？然而，也许红心里已经有了一粒十分细小的籽，虽然他自己不知，那个姑娘也毫无所知，可是，这粒籽到了适当的时候就会渐渐变成厌倦。因为有一天，小湾的一个土著跑来对他们说，在海岸那什么地方停有一艘英国捕鲸船。

“‘嗨，’他说，‘我不知能不能拿些芭蕉和芒果去换一两磅烟草。’

“萨丽双手不知疲倦地给他的兜叶烟卷虽然起来味不错，也够凶的，却不能使他满意。他突然极想真正的烟草，那烈的、难闻的、辛辣的烟草。

“他已经有好几月没过一筒板烟了。他一想到板烟，就淌。人们会认为，一灾祸的先兆也许会使萨丽设法来劝阻他，可是，情如此彻底地占据了她的心，她从来未曾想到，这世上会有什么力量能把他从她边夺走。他们一起上山去采了一大篮野桔，桔虽是绿的，但甜滋滋的，饱满；他们在小屋周围摘了芭蕉，从他们的树上采了椰、面包果和芒果；他们把这些东西拿到小湾，装在摇摇晃晃的独木舟里，红和那个给他们送来捕鲸船消息的土著小孩一起沿着礁脉外边划去。

“这是她最后一次看到他了。

“第二天，那个孩独自回来了。他成了个泪人儿。下面就是他说的故事。一个白人从舷侧看了一下，就让他们上船去。他们带了果上船，红把它们堆在甲板上。那个白人和红谈起来，后来，他们似乎达成了什么协议。有一个人到下面去把烟草拿来。红立即抓了一，燃了烟斗。那孩还学着红很有兴味地打嘴里吐一大串烟雾的样。后来，他们对红说了几句话，红便到舱房里去。那孩通过敞开的门，好奇地望着，他看到人们拿酒瓶酒杯来，红又是烟，又是喝酒。他们似乎在问他什么话，他摇摇，哈哈笑了。最同红谈话的那个人也哈哈笑了起来，他又给红斟了一杯酒。他们继续边谈边喝，不久，那孩看着同自己毫无关系的情景看累了，便在甲板上蜷着睡着了。后来人家一脚把他踢醒，他了起来，看到捕鲸船正慢慢驶环礁湖。他看到红坐在桌边，脑袋沉重地搁在双臂上，睡得正熟。那孩朝他那边走过去，想叫醒他，不料一只手暴地抓住他的胳膊，有个人一边瞪怒视，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一边指着舷侧。那孩对着红声叫嚷，可是，一眨工夫，人家已一把将他抓住，往海里扔下去了。他毫无办法，只得游了一圈去找他的独木舟，独木舟已漂开了一小段路，他把它推到礁脉那儿。他爬独木舟，一路噎噎，把它划到岸边来。

“了什么事已经够明白了。那艘捕鲸船，由于开小差和生病，缺少人手，红一上船，那个船长便要他签约受雇用；遭到红拒绝后，船长便把他醉拐走了。

“萨丽悲伤得发狂。她整整哭了三天。那些土著拼命安她，可就是无法安得了她。她不肯吃东西。后来，她疲力尽了，就变得郁冷漠。她成天呆在小湾那里望着环礁湖，徒然地希望红好歹会设法逃回来。她一个钟又一个钟地坐在白沙滩上，泪顺着脸颊直，到了晚上，她拖着疲惫的过了小河，回到她曾在那里度过幸福时光的小屋来。在红来这个岛以前同她一起生活过的那些人，都希望她再回到他们那里去，可是，她不肯去，她确信红会回来。她要让红在他离开她的地方找到她。四个月后，她生下了一个死婴。那个在她分娩期间跑来帮忙的老太婆就留下来陪她住在小屋里，她的生活失去了一切乐趣。如果说她的痛苦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那只是因为被一固定的忧郁症取代了。这些土著的情，尽非常烈，却总是倏忽即逝的，人们一定没有想到能在他们中间发现一个女人会有如此持久的激情。她从来不丧失这个定的信念，即认为红迟早准会回来。她在等待他，每回有人经过那座用椰树成的独木小桥时，她总要看一看。说不定终于是他来了。”

尼尔森不说下去了，他轻轻叹了一气。

“最后她怎么样啦？”船长问。

尼尔森苦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