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三(5/10)

懂,他们讲的全是张罗钱的事。轻言悄语,像走长的人刚上路。她也不能想像要多少年才凑得那么大的数目。

下午他到医院去见过表大爷。他一提起“爸爸”这两个字特别轻柔迷蒙,而带着一丝怨意。九莉在楚娣的公寓里碰见过他,他很少叫“表姑”叫的时候也不大有笑容,而起声音总是低了一低,有悲哀似的。他一也不像他父亲,苍黑的小长脸,小凸鼻,与他父亲唯一的联系只是大家称他“小爷”与“大爷”遥遥相对。

不知怎么,忽然谈起“有没有柏拉图式的恋”的问题。

“有。”九莉是第一次嘴。

楚娣笑:“你怎么知?”

“像三姑跟绪哥哥就是的。”

一阵寂静之后,楚娣换了话题,又问他今天的事。

九莉懊悔她不应当当面这样讲,叫人家觉得窘。

有一天楚娣又告诉她:“我们为分家的事,在跟大爷打官司。”

“不是早分过家了?”

“那时候我们急着要搬来,所以分得不公平。其实钱都是的,陪嫁带过来的。”

“那现在还来得及?还查得?”

“查得。”

她又有个模糊的疑问:怎么同时行两件诉讼?再也想不到第二件也是为了第一件,为了张罗钱,营救表大爷。

“你二叔要结婚了。”楚娣告诉她。“耿十一小…也是七姑她们介绍的。”

楚娣当然没告诉她耿十一小曾经与一个表哥恋,发生了关系,家里不答应,嫌表哥穷,两人约定双双服毒情死,她表哥临时反悔,通知她家里到旅馆里去接她回来。事情闹穿了,她父亲在清末民初都官得很大,著她寻死,经人劝了下来,但是从此成了个黑人,不见天日。她父亲活到七八十岁,中间这些年她上了鸦片烟解闷,更嫁不掉了。这次跟乃德介绍见面,打过几次牌之后,他告诉楚娣:“我知她从前的事,我不介意,我自己也不是一张白纸。”

楚娣向九莉:“你二叔结婚,我很帮忙,替他买到两堂家俱,那是特价,真便宜,我是因为打官司分家要联络他。”她需要解释,不然像是不忠于秋。

她对翠华也极力敷衍,叫她“十一”翠华又叫她“三”叙起来也都是亲戚。乃德称翠华“十一妹”不过他怕难为情,难得叫人的。媒的两个堂妹又议定九莉九林叫“娘”

楚娣在背后笑:“你叫‘二叔’,倒像叔接嫂。”

她这一向除了忙两场官司与代乃德奔走料理婚事,又还要带九莉去看医生。九莉对于娶后母的事表面上不怎么样,心里担忧,竟急肺病来,胳肢窝里生了个下枣,推着是活动的,吃了一两年的药方才消退。

喜期那天,闹房也有竺大太太,来向楚娣说:“新娘太老了没意思,闹不起来。人家那么老气横秋敬糖敬瓜的。二弟弟倒是想要人闹。”

卞家的表妹们都在等着看新娘堂里有人望风。乃德一向说九林跟他们卞家学的,都是“路巡阅使”

“看见你们娘,”她们后来告诉九莉。“我说没什么好看,老都老了。”

过门第二天早上,九莉下楼到客室里去,还是她小时候那几件旧摆设,赤凤团地毯,熟悉的淡淡的灰尘味夹着香…多了两盆。预备有客来,桌上陈列着四糖果。她坐下来便吃,觉得是贿赂。

九林走来见了,怔了一怔,也坐下来吃。二人一声也不言语,把一盘蓝玻璃纸包的大粒巧克力生糖都快吃光了。陪房女佣见了,也不作声,忙去开糖罐另抓了两把来,直让他们吃,他二人方才微笑走开了。

婚后还跟前妻娘家近邻,不免被评品足的,有不成统,随即迁一幢大老洋房,因为那地段贬值,房租也还不贵。翠华饭后到台上去眺望园里荒废的网球场,九莉跟了去。乃德也踱了来。风很大,着翠华的半旧窄紫条纹薄绸旗袍,更显一捻腰,玲珑突骨。她发油光的全往后,梳个低而扁的髻,长方脸,在光中苍白异常,长方的大睛。

“咦,你们很像。”乃德笑着说,有不好意思,仿佛是说他们姻缘天定,连前妻生的女儿都像她。

但是翠华显然听了不兴,只淡淡笑着“唔”了一声,嗓音非常低沉。

九莉想:“也许看有像。…不知。”

她有个同班生会作旧诗,这年咏中秋:“外忽传三省失,江山已缺一圆!”国文教师自然密圈密,学校传颂。九莉月假回家,便笑问她父亲:“怎么还是打不起来?”说着也自心虚。她不过听人说的。

“打?拿什么去打?”乃德悻悻然说。

又一次她回来,九林告诉她:“五爸爸到满洲国官去了。”

这本家伯父五爷常来。翠华就是他两个妹妹的媒。他也大烟。许多人都说他的国画有功力。大个,黑脸,着玳瑁边镜,说话柔声缓气的。他喜九莉,常常挲着她的光胳膊,恋恋的叫:“小人!”

“五爸爸到满洲国去啦?”

“他不去怎么办?”乃德气吼吼的就说了这么一句。

她先还不知是因为五老爷老是来借钱。他在北洋政府当过科长,北伐后就靠他两个妹妹维持,已经把五送回老家去了,还有姨这边一份家,许多孩

九莉也曾经看见他挲楚娣的手臂,也向她借钱。

“我不喜五爸爸。”她有一天向楚娣说。

“也奇怪,不喜五爸爸,”楚娣不经意的说。“他那么喜你。”

竺大太太在旁边笑:“五爷是名士派。”

乃德一时兴,在九莉的一把团扇上题字,称她为“孟媛”她有个男化的学名,很喜“孟媛”的女气息,完全没想到“孟媛”表示底下还有女儿。一般人只有一个儿觉得有“悬”女儿有一个也就够了..,但是乃德显然预备多生几个女,不然怎么四人住那么大的房

“二叔给我起了个名字叫孟媛。”她告诉楚娣。

楚娣攒眉笑:“这名字俗透了。”

九莉笑:“哦?”楚娣又笑:“二婶有一百多个名字。”

九莉也在她母亲的旧存折上看见过一两个:卞漱海、卞嬧兰…結果只用一個英文名字,来信单署一个“秋”字。

现在总是要楚娣带笑促:“去给二婶写封信。”方才讪讪的笑着坐到楚娣的书桌前提起笔来。想不话来说,永远是那两句“在用心练琴”“又要放寒假了”…此外随便说什么都会招一顿教训。其实秋的信也文如其人。不过电影上的“意识”是要用貌时髦的演员来表达的。不形态化,就成了说教。

九莉一面写,一面喝茶,信上滴了一滴茶,墨开来成为一个大圆

楚娣见了笑:“二婶看了还当是一滴泪。”

九莉非常不好意思,忙:“我去再抄一遍。”

楚娣接过去再看了看,并没有字迹不清楚,便:“行,用不著再抄了。”

九莉仍旧讪讪的笑:“还是再抄一张的好。我情愿再抄一遍。”

楚娣也有觉得了,知是她一句玩话说坏了,也有三分不快,:“行了,不用抄了。”

九莉依旧踌躇,不过因为三姑现在这样省,不好意思糟蹋一张致的布纹笺,方才罢了。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