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尘不染，洗得那么净，看去好像在闪闪发光，使人舍不得用手去摸一下。我总要情不自禁地上一这里的香味。您也闻了吗？地板峪的香味，松节油的余味，红木的香味和冲洗过的树叶味混杂在一起，散发一香味，这香味就是小康人家的净、周到、确、小事上的责任和忠诚。我不知那里住的是谁，但在那玻璃门后面肯定是一个小康人家的天堂，净清洁，井井有条，谨小慎微，心于习以为常的事情和应尽的义务。”

看我没有话，他又接着说：“您别以为我在讽刺人！亲的先生，我压儿不想嘲笑小康人家规规矩矩、井井有条的习惯。诚然，我生活在另一个世界，在这摆着南洋杉的住宅里我也许一天也受不了。我虽然是个有些鲁的荒原老狼，但我终究也有母亲，我的母亲也是个普通妇女，她也扫地，尽力把房间、楼梯、家、窗帘搞得净整齐，把我们的家，把我们的生活安排得有条不紊。这松节油的气味和南洋杉使我想起我的母亲，我这里那里的坐一会儿，看着这安静、整齐的小园，看到至今还有这类东西，心里到很快活。”

他想站起来，但是显得非常吃力，我去搀扶他，他没有拒绝。我仍然没有说话，但是像以前姑母经历过的那样，我不能抵御这位奇特的人有时有的某力。我们慢慢地并排走上楼梯，到了他的房门前。他拿钥匙，很友好地看了我一，说：“您从店里回来？是啊，生意的事我一窍不通，您知，我这个人不通世事，与世人没有多少往来。但我相信，您也喜读书什么的，您姑母曾对我说，您是中毕业生，希腊文很好。今天早上我读到诺瓦利斯的一句话，我给您看看好吗？这一定会使您兴的。”

他把我拉他的房间，里面有一呛人的烟草味。他从一堆书里一本，翻找着。

他找到了一句，对我说：“好，这句也很好，您听听：‘人们应该为痛苦到骄傲——任何痛苦都是我们达官贵人的回忆。’说得多妙！比尼采早八十年！但是这句话还不是我要说的那句格言，您等一会儿，一在这里，您听着：十分人在学会游泳之前都不想游泳。’这话听起来是否有稽？当然他们不想游泳。他们是在陆地生活，不是生动。他们当然也不愿思考，.上帝造人是叫他生活，不是叫他思考！因为，谁思考，谁把思考当作首要的大事，他固然能在思考方面有所建树，然而他却颠倒了陆地与域的关系，所以他总有一天会被淹死。”

他的话把我引住了，使我很兴趣，我在他那里呆了一会儿。从此，我们在楼梯或街上相遇时，也常常攀谈几句。起初，我总像那次在南洋杉前那样，有觉得他在讽刺我。其实不然。他像尊重那棵南洋杉样地尊重我，他意识到自己非常孤独，信自己是在中游泳挣扎，信自己是无本之木、无源之，因此，有时看见世人的某个很平常的行为，比如我总是准时去办公室，或者仆人、电车司机说了一句什么话，他都会真的兴奋一阵，丝毫不带一嘲人的意思。起先我觉得这君加狼的情调，这玩世不恭的情未免太可笑太过分了。但后来，我越来越清楚地看到，他从他那真空的空间，从他那荒原狼似的离群索居的角度发确实赞赏并我们这个小市民世界，他把这个世人的小天地看作某稳定的生活，看作是他无法达到的理想，看作故乡与和平，凡此，对他说来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我们的女仆是一个诚实的妇女，他每次见到她总是真诚地脱帽致敬；每当我姑母和他稍许谈几句话，或者告诉他衣服该补了，大衣扣掉了时，他都异常认真地倾听着，似乎在作大而无望的努力，想通过一条隙钻一个小小的和平世界，在那里定居下来，哪怕只住一个小时也行。

还是在南洋杉前第一次谈话时，他就R称荒原狼，这使我到有些惊讶，心里有些不自在。这是些什么话啊？！但后来听惯了，不仅觉得这个词还可以，连我自己在脑里也渐渐称他为荒原狼了，而且除了荒原狼，从来没有称过他什么别的名字，直到今天我也不知还有没有别的名字更适合这个人的格特了。一只迷了路来到我们城里，来到家畜群中的荒原狼——用这样的形象来概括他的特是再恰当不过了，他胆怯孤独，野豪放，急躁不安，思念家乡，无家可归，这一切他全都暴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