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清醒的人碰到这情况都会怎么的：我说，如果我得把一半的时间在侦察别人的行动上，至少我也要找一个能给我酬劳的地方呀。

就这样，我不得不在叉路停了下来。这时我又到痛了，就象有人在我里用捶敲打似的。我说我一真是努力不让您为她心的；戏说，就我而论，我是恨不得让她上到地狱里去，而且越快越好，我说您还指望什么呢，现在每一个来到镇上的推销员和下贱的戏都成了她相好的了，因为连镇上那些浮少年现在都不理她了。您不了解情况，我说，您没听见人家是怎么议论的，可我听见了。您也可以相信，我是不会不去堵他们的嘴的。我说，你们祖上开三家村里的小铺儿，抬掇着那连黑鬼都瞧不上的破地时，我们家可养活着成群成群的黑呐。

如果他们真的抬掇过土地，那倒好了。上帝使这地方得天独厚，这原是桩好事，往在这个地方的人却压儿没过一件好事。今天是星期五的下午，从我所在的地方我能看到方园5英里内的土地全都没有犁过。县里每一个能活的男人全到镇

①指康普生太太。接下去的“她”指小昆丁。上去看演了，如果我是个快要饿死的陌生人，我还真找不到一个人，可以打听去镇上该怎么走呢。可她还想让我吃阿司匹林。我说，我要吃面包，我就在餐桌上堂堂正正地吃。您老说自己为我们作了多么大的牺牲，可是您在吃名贵药品上所的钱，一年也够十新衣服了。我也不是说一定要找到能治好我的病的灵丹妙药，只是谢天谢地可别让我吃那些阿司匹林了。只要一天我得工作十小时来养活一厨房好吃懒惯了的黑鬼，还得让他们象县里每个黑鬼那样去看什么演，那我就得疼。不过前面的这个黑鬼今天已经晚了，等他去看戏，都要演完了。

过了一会儿，他走到汽车旁边来了，我终于想办法让他脑里明白我问的是有没有两个人开了一辆福特经过他的边，他说有的。于是我继续往前开，等我来到大车路拐弯的地方，我看到胎的痕迹了。阿伯·罗素①在他的地里活，可是我没有费事停下来问他，因为我离开他的谷仓还不多远就见到了那辆福特。他们想把它藏起来。她这件事得真拙劣，就跟她别的事时一模一样。我常说，不是我对她特别有成见；没准她天生就是这么贱，可是他不应该这么不考虑自己的家，不应该这么大大咧咧。我常常担心会在大街街心撞见他们或是在广场上大车下面见到他们象一对野狗那样在一起。

我停住汽车，走了下来。现在我得绕个弯穿过一片犁过的田地，这还是我离开镇以来所见到的唯一的一块耕过的地呢。每走一步都觉得有人跟在我的后面，要用一打我的脑袋。我一直在想，等我穿过这片地，至少可以有平实的土地让我走了吧，不至于象现在这样每走一步都要晃上一晃。可是等我走

①当地的一个农民。树林，发现遍地都是矮树丛，我得踅来踅去才能穿过去。接着我遇到了一条长满了荆棘的小沟。我沿着小沟走了一段路，可是荆棘却越来越密了。这时候，没准艾尔一直在给我家里打电话，打听我在哪儿，把母亲得心神不宁呢。

我终于穿过了小沟，但是我弯绕得太大，只好停下步，细细辨认那辆汽车到底在哪儿。我知他们不会离汽车太远的，总是在最近的木底下，因此我又回过来，一往大路那边走回去。可是这时我又不清自己离大路究竟有多远，因此只好停下来仔细听路上的声音，这时血从我的往上涌，全涌我的，仿佛上就要炸裂似的。太也落了下来，平着我的睛，我的耳朵鸣响不已，什么声音都听不见。我继续往前走，想尽量不声音，这时我听见一条狗或是别的什么动的哼哼声，我知等它嗅了我的气味必定会大吠特吠，这样一来岔也就暴了。

我上全粘满了“叫化虱”①、小树枝和别的脏东西，连衣服和鞋里都有了，这时我回过来看看，不料一只手偏偏搭在一束毒莫上。我不明白为什么着的仅仅是毒草而不是一条蛇或更采的东西。所以我脆不去它。我只顾站在那里，一直等到那条狗走开。然后我接着往前走。

我现在一也摸不着脑那辆福特到底在哪儿。我只到一阵阵疼，什么也不能思考，我只顾站在一个地方不动，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看到过一辆福特，而且连我到底看到了没有也不大在乎了。我不是说了吗，即使她整日整夜到外面去跟镇上任何一个汉睡觉，这又与我有什么相呢。人家一不给我考虑，

①一植的，带刺，极易粘挂在人畜的上。我当然也不欠人家任何情分，”再说，这样也不象话呀。把那辆福特安在那儿，让我上整整一个下午去我，而艾尔却可以把她。领到后面账房间去，让她看各各样的账簿，因为对这个世界来说他的德大尚了。我说，你②了天堂没你的好日过，因为那儿没有你可以的闲事。不过可别让我当场逮住你③，我睁一闭一完全是看在你外婆的份上，可是只要让我在自己家里也就是我母亲住的地方发现一次你在于那勾当，你倒试试看。那班油小光，自以为有多大能耐，我倒要让他们看看我有多大能耐，也要让你看看。我要让那戏知，如果他以为能带着我的外甥女儿在树林里跑，那条红领带便不是别的什么，而是牵他到地狱去的命吊索啦！

太光和七八糟的反光照在我睛上，我的血往上涌，我一遍一遍地想：我的脑袋越来越疼，真的要爆炸了，这下可要一了百了啦，还不说那些荆棘和小树枝在死乞白赖地攀住我。这时我来到他们方才到过的沙沟边上，我认了方才汽车停靠着的那棵村。正当我爬沙沟开始奔跑时，我听到了汽车发动的声音。它响着喇叭飞快地开走了。他们让喇叭直响着，仿佛在说：好哇，好哇。好——哇。与此同时，车逐渐变小。等我来到大路上，刚好赶上看到汽车在前消失。

等到我来到自己的汽车跟前，已经完全不见他们的影了，那喇叭倒还在鸣响。哼，我还没想到自己的车会事，我一心怨的是快走。快回到镇上去。快回家竭力让母亲相信，我本没见到你坐在那辆汽车里。竭力让她相信我本不知那个男

①指康普生太太。

②指艾尔。

③指小昆丁。的是谁。竭力让她相信我并没有差儿在沙沟里逮住你，我们之间只差十英尺。竭力让她相信你一直是站着的，从来没有躺下去过。

那辆车一直在喊：好哇——，好哇——，好——哇。只是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听不见了，这时我听见一在罗素的棚里哞哞叫的声音。我仍然设想到自己的汽车会怎么样，我来到车门边，打开车门，抬起我的脚。我觉得车好象有斜。虽说路面是斜的，但也不至于歪成这样，不过我还是没有明白过来，一直到坐汽车发动时才知不对了。

哼，我只好坐在那里。太快下山了，镇离这儿大约有五英里远。他们没胆量，不敢把扎穿，上一个。他们光是把气放掉。我只好在车旁边站着，一边寻思：养活了一厨房的黑鬼，却谁也不时间来给我把备用胎安上车后的铁架，拧几个螺丝。奇怪的是，她虽说诡，还不至于想得那么远，故意把打气筒摘掉，除非是小伙放气的当儿，她恰好想到了这一手。不过可能是早就不知让谁卸下来给班当气枪玩了，他们这些人哪，只要班要，即使把汽车全拆散了也会千的，可迪尔西还说什么投人会碰你的车的。咱们玩你的车什么呀？我就说了，你是黑鬼，你有福气，你懂吗？我说，我哪一天都愿意跟你对换份，因为只有白人才那么傻，会去心一个蹄行为规矩不规矩。

我朝罗索的农场走去。他有打气筒。我想，这一他们倒疏忽了。只是我仍然无法相信她胆有这么大，会千这样的事来。我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我也不知为什么，反正我不相信一个女的能有什么作为。我不断地想，咱们先撇开个人之间的恩怨不说，反正这样的事我对你是不来的，不你过去对我怎样。因为正如我所说的，亲戚嘛总是亲戚，这是躲不掉绕不开的。这可不是八岁的小顽童想来的淘气招，这是让一个居然会红领带的人来羞辱你的亲舅舅。这班戏来到镇上，不分青红皂白把我们一概都叫作“阿乡”还嫌咱这地方小，辱没了他们这些大艺术家。哼，他哪知他这话算是说对了！昆丁也是。如果她果真这么想，那就她的吧，她一走，咱们这儿就净了。

我打完气，把气筒还给罗素，便往镇上驶去。我开到药房门，买了一瓶可可乐，接着又来到电报局。收盘时牌价12.21元，跌了四十“”是四十五块钱呢；你想买什么就拿这笔钱买吧乡只要你办得到。她①要说了，我非要这笔钱不可，我非要不可。我就要说那可太糟了，你可得跟别人去要了，我一分钱也没有；我太忙了，没工夫去挣钱。

我傻愣愣地看着他②。

“我要告诉你一个消息，”我说“我对棉行情是兴趣的，你听到这个消息，一定到很惊讶，”我说。“你准是从来也没有想到过吧，是吗？”

“我想尽了办法要把它送到你手里啊，”他说。“我给店里挂了两次电话，又打电话到你府上，可是大家都不知你在哪儿，”他说，一边在屉里翻东西。

“送什么？”我问。他递给我一份电报。“是什么时候到的？”我说。

“大约三半，”他说。

“可现在已经是五过十分了，”我说。

①指小昆丁。

②电报局的报务员。

“我想尽办法要送：”他说“可是怎么也找不到你。”

“这不是我的错儿，是不是？”我说。我拆开电报，想看看他们这回又给我扯什么谎了。他们居然挖空心思不远千里上密西西比州来骗我十块钱一个月，准也是够狼狈的了。脱手为宜，电报里说，行情即将波动，总的趋势看跌。照官方的说法是无须惊恐。

“打这样一份电报要多少钱？”我问。他告诉了我价钱。

“电报费那边也付了，”他说。

“那我就只欠他们这些钱了，”我说。“这行情我早就知了。给我发一份电报，电报费向对方收，”我说，一张空白的单。吃，我写，行情即将大涨。有时制造一些混可以让有些还没有来电报局的乡佬上钩。无须惊恐。“给我发了，向那边收款！”我说。

他看了看电文，抬起来看了看钟。“一小时之前就已经收盘了，”他说。

“哼，”我说“这也不是我的错儿呀。这档事又不是我发明的；我仅仅是买了一些，我还以为电报公司会不断通知我行情的上落呢。”

“我们一收到行情，总是上就公布的，”他说。

“不错，”我说“可是在孟菲斯，人家每十秒钟就在黑板上公布一次，”我说。“今天下午，我到过离那里不到六十六英里的地方。”

他打量着这张电报纸。“你是要发去吗？”他说。

“我还没有改变主意，”我说。我写好了另外一封电报，并且把钱数了数。“这一封也要发，如果你确实会写‘吃’这两个字的活。”

我回到店里。我能听到从大街那传来的乐队声。禁酒①真是件好事。以前，每到星期六，那些乡下佬总是穿着全家仅有的一双鞋城，他们总是到“快捷运货公司”办公室去取托运的包裹；现在他们全都光了脚来看演了，那些商人都站在店门盯着他们走过去，象是一排笼里的老虎或是别的什么猛兽。艾尔说了，

“我希望不至于是什么严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