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来的，倒像是旁人给贴上去的一条药膏，一块泥，或者是一片烨树叶。

好奇的和抱着同情心的人围在死者边，去了一批，又来一批。他的朋友，也就是和他同车厢的那个健壮、神态傲慢的律师，仿佛裹在汗的衬衣里的一畜，麻木地皱着眉站在那里望着死者。他得难过，不停地用帽扇风。无论问什么，他都似理不理地耸耸肩膀，连都不转，回答说：“一个酒鬼。这难还不清楚？这是典型的发酒疯的下场。”

一个穿料连衣裙、披着一条带边的巾的消瘦的妇人，两三次走到死者边。这是两名火车司机的母亲、上了年纪的寡妇季韦尔辛娜。她带着两个儿媳免票坐在三等车上。那两个女人把巾裹得很低，一声不响地跟在她后面，像是修院长后的修女。周围的人对这三位妇女肃然起敬，给她们让开了路。

季韦尔辛娜的丈夫是在一次火车事故中被活活烧死的。她在离死者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为的是在这儿能从人群的中间看得更清楚一些。她不住地叹息，仿佛在比较两起意外事故。“人的命运都是生来注定的。”她似乎在这样说“你瞧，天主要是让他生个什么傻念，就一定躲不开，放着荣华富贵不去享受，偏要到这儿来发疯。”

所有的乘客都到尸这里来过，只是因为怕丢了东西，才又回到车上去了。

当他们到路基上，舒展一下骨，摘几朵野，小跑几步的时候，大家都有一觉，似乎只是因为意外停车才来到了这个地方，如果没有这件不幸的事，这片起伏不平的沼泽草地，这条宽阔的河和对岸上那的教堂和漂亮的房，好像原本在世界上就不存在似的。

就连那太也像是当地特有的，着傍晚的羞涩照耀着路轨旁边发生的这个场景，悄悄地向它接近，有如附近牧放的群中的一小，走到路基跟前，向人群张望。

米沙被这意外的事惊呆了，一开始竟因为怜悯和惊吓而哭了起来。在漫长的旅途中，这个现在自杀了的人曾经到他们的车厢里来过好几次，一连几个小时同米沙的父亲谈话。他说，最使人神往的是心灵的纯洁、宁静和对尘世的领悟。他还向格里戈里·奥西波维奇问了许多法律上的细节，以及有关期票、馈赠、破产和伪造等方面的诉讼问题。“啊，原来是这样！”他对戈尔东的解释表示惊讶。“您所说的都是宽大的法令。我的律师提供的情况可不一样。他对这些问题的看法要悲观得多。”

每当这个神经质的人安静下来以后，他的律师就从等车厢过来拉他到有公共客厅的车厢去喝香槟酒。这就是那位结实、态度傲慢、脸刮得光而且衣着考究的律师，如今正俯站在死者旁，显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气。旁观者无法摆脱这样一觉：他的委托人经常于情绪激动的状态，这在某程度上似乎正合他的心意。

父亲说，死者是个名的富翁，一个和善的、对自己的一半行为已然不能负责的鞭泥的信徒。他当着米沙的面毫无顾忌地谈起和米沙年纪相同的自己的儿和已故的妻，说到了后来同样被他抛弃的第二个家。讲到这儿他又突然想起了另外的什么事，脸由于惊恐而变得苍白，谈话也显得语无次。

他对米沙一无法解释的怜，这可能是对另一个人的眷恋的反映。他不断地送给米沙一些东西。为了此事，一到大站他就要跑到等车的旅客候车室去，那里有书摊，还售各玩和当地的纪念品。

他一边不停地喝酒，一边抱怨说已经有两个多月不能睡觉了，只要酒意一消，哪怕是一会儿工夫，就得忍受一般人无法想象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