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一次我问她，书中最引人的是什么，她说“仪式指示。”三个小时用于纫，用金线给一块方形红布上边，这块布足有地毯那么大。我问起它的用途，她告诉我是盖在一个新教堂祭坛上的罩布，这个教堂新近建于盖茨黑德附近。二个小时用来写日记，二个小时在菜园里劳动，一个小时用来算帐。她似乎不需要人作伴，也不需要谈。我相信她一定自得其乐，满足于这么就班地行事，而没有比那偶发事件迫使她改变钟表般准确的规律，更使她恼火的了。

一天晚上，她比往常话要多些，告诉我约翰的行为和家濒临毁灭的威胁是她烦恼的源。但她说现在已经静下心来，下定了决心。她已注意保住自己的财产，一旦她母亲去世——她冷静地说，母亲己不可能康复或者拖得很久——她将实现自己盘算已久的计划，寻找一个归隐之，使自己一板一的习惯不受扰，用一个安全的屏障把她和浮华的世界隔开。我问她，乔治亚娜是不是会陪伴她。

当然不会，乔治亚娜和她没有共同之，从来没有过。无论如何她不能同她作伴，让自己受累。乔治亚娜应当走她的路，而她伊丽莎也会走自己的路。

乔治亚娜不向我吐心声的时候大都躺在沙发上，为家里的乏味而发愁，一再希望吉卜森舅妈会寄来邀请信，请她上城里去。她说要是她能避开一、两个月，等一切都过去，那是再好不过了。我并没有问她“一切都过去”的意，但我猜想她指的是意料中母亲的死，以及沉的葬礼余波。伊丽莎对妹妹的懒散和怨言并不在意，仿佛她面前并不存在这个叽叽咕咕、无所事事的家伙。不过有一天，她放好帐册，打开绣活计时，突然责备起她来：“乔治亚娜，在地球上过日的动中，没有比你更虚荣更荒唐了。你没有权利生下来，因为你空耗了生命。你没有象一个有理智的人该的那样，为自己生活，安分守己地生活，靠自己生活，而是仰仗别的人力量来支撑你的弱。要是找不到谁愿意背这个胖、弱、自负、无用的包袱，你会大叫，说人家亏待了你，冷落了你，使你痛苦不堪。而且，在你看来，生活该是变化无穷，激动非凡的一幕，不然世界就是监狱。你要人家慕你，追求你，恭维你——你得有音乐、舞会和社活动——要不你就神衰力竭，一天天憔悴。难你就没有脑想一办法来，不依赖别人的努力，别人的意志，而只靠你自己？以一天为例，你就把它分成几份，每份钟规定好任务，全时间都包括在内，不留一刻钟、十分钟、五分钟的零星空闲时间。每一件事都应当井然有序，有条不紊。这样，一天的日，你几乎没有觉察它开始，就已经结束了。你就不欠谁的情，帮你消磨片刻空闲。你不必找人作伴和谈，不必请求别人的同情和忍耐。总之，你象一个独立的人该生活的那样生活。听从我的劝告吧，我给你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忠告。那样，无论什么事，你就不需要我，也不需要别人了。要是你置之不理——一意孤行，还是那样想非非，叽叽咕咕，懒懒散散，你就得吞下你愚蠢行为的苦果，不怎么糟糕，怎么难受。我要明白告诉你，你好好听着。尽我不会再重复我要说的话，但我会定不移地去。母亲一死，你的事我就撒手不了。从她的棺材抬盖茨黑德教堂墓地那天起，你我便彼此分手，仿佛从来就是陌路人。你不要以为我们碰巧摊着同一个爹娘，我会让你以丝毫站不住脚的理由拖累我。我可以告诉你——就是除了你我，整个人类毁灭了，独有我们两人站在地球上，我也会让你留在旧世界，自己奔往新世界去。”

她闭了嘴。

“你还是少费心思发表长篇大论了，”乔治亚娜回答说“谁都知你是世上最自私、最狠心的家伙，我明白你对我有刻骨仇恨，我掌握真凭实据。你在埃德温.维尔勋爵的事情上，对我耍了招。你不能容忍我爬得比你，获得贵族爵位，被你连面都不敢的社圈所接纳。因此你暗中监视，行密告，永远毁了我的前程。”乔治亚娜掏手帕，擤了一小时鼻，伊丽莎冷冷地坐着，无动于衷，顾自忙着自己的活儿。

确实，宽厚的情不被有些人所重视。而这儿的两格，却因为少了它，一刻薄得叫人难以容忍，而另一枯燥乏味得可鄙。没有理智的情固然淡而无味，但缺乏情的理智也太苦涩糙，叫人难以下咽。

一个风雨加的下午，乔治亚娜看着一小说，便倒在沙发上睡着了。伊丽莎已经去新教堂参加万圣节仪式——因为在宗教方面，她十分看重形式，风雨无阻，时履行着心中虔诚的义务。不论天好天坏，每个星期上教堂三次，平时如有祷告要，也一样频繁。

我想起要上楼去，看看这个生命垂危的女人病情如何。她躺在那里，几乎没有人照料，佣人们化的心思时多时少；雇佣来的护士，因为没有人看，想溜就溜。贝茜固然忠心耿耿，但也有自己的家要照应，只能偶尔到府上来。不所料，我发觉病室里没有人照看，护士不在。病人静静地躺着，似乎在昏睡，铅灰的脸陷了枕，炉中的火将灭未灭。我添了燃料，重新收拾了床单，睛盯了她一会儿。这时，她已无法盯我了。随后我走开去到了窗前。

大雨敲窗，狂风呼啸。“那个躺在那儿的人，”我想“会很快离开人世间风风雨雨的战场。此刻，灵魂正挣扎着脱离质的躯壳，一旦解脱，将会到哪里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