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他战胜苦难。用什么战胜的呢？用他的畸形的脸。他的畸形对他是有用的，有益的，战无不胜的，伟大的。他只要面，钱就来了。他是观众的主人，他认为自己是平小百姓的君王。对于，他可以到一切。他能供应她的需要，她的愿望，她的好，凡是一个瞎在自己狭隘的范围里所想望的东西，他都能满足她。上面已经说过，格温普兰和双方都认为对方是下凡的神仙。他觉得她的翅膀托着他飞升天界，她也觉得他把她抱在怀里。保护你的人，满足一个把星星摘给你的人的需要，没有比这更甜的了。格温普兰有这份至无上的幸福。他应该谢他的畸形。他的畸形抬了他的价。有了这畸形，他才能赚钱养活自己和其余的几个人；因为有了这畸形，他才得到了独立，自由，名望，内心的满足和骄傲。畸形使他不再受到侵害。捉人的命运除了这个使他转祸为福的打击以外，再也不能奈何他，因为它的伎俩已经用尽了。苦难的渊变成了极乐的峰。格温普兰的畸形把他囚禁起来了，可是同在一起。简直可以说，我们前面已经说过了，在地牢，如登天堂。在他们和活人中隔着一墙。太好了。这墙把他们围起来了，可是同时也保卫着他们。既然他们周围有这样一墙，谁能伤害，谁能伤害格温普兰呢？要破坏他的成功？不可能。除非除掉他的脸。要破坏他的情？不可能。看不见他。谢天谢地，的瞎本治不好了。格温普兰的畸形还有什么不方便呢？一也没有。对他有好没有？什么好都有。他的脸虽然很可怕，可是有人他，可能正是因为可怕的缘故。残废和畸形于本能的凑在一起，成对儿。有了，不是什么都不缺了吗？所以格温普兰一想到自己的畸形，就只有激的份儿。脸上的烙印给他带来了祝福。他为这个烙印永远不会失掉而兴。有这样一个永远无法改变的好，多么幸运呀！只要面前有公路、十字街和集市，只要上面有天，下面有人，生活就有保障，就什么都不会缺少，他们就有情！即使阿波罗愿意跟他割换相，他也不。对他来说，这副妖怪似的相貌就是幸福的形象。

所以我们在本卷一开就说，上天赏给他许多恩典。被遗弃的人倒变成幸运儿了。

他太幸福了，所以他可怜他周围的人。他怜悯所有的人。不过话得说回来，他有时候也于本能地朝外面张望一下，因为人不是一成不变的，天究竟不是一个象的观念；他生活在围墙里面固然兴，不过他不时也探朝墙外面张望一下。但是他跟别人比较一下以后，就赶快缩回来，怀着加倍兴的心情，回到孤独中来。

他在四周看到些什么？他在狼生活中看到的每天不同的活人样品都是些什么人呢？总是一群群新观众，总是同样的拥挤。总是一些新的脸，可是却是同样的不幸。好像破砖烂瓦。每天晚上围在他的幸福四周的都是社会上各式各样的不幸的人。

“绿箱”轰动一时。

价钱低能招徕一批平民百姓。来看戏的都是弱者，穷人，小百姓。他们来看格温普兰，就跟去喝一杯金酒一样。他们两个铜儿来消消愁。格温普兰站在戏台上检阅可怜的百姓。无边的苦海时时萦绕在他的脑海里。人类的面貌是良心和生活合成的，是一团神秘的皱纹混合起来的。痛苦、愤怒、羞耻和绝望留下来的皱纹，格温普兰都看得清清楚楚。这是几个挨饿的孩的嘴。那个是父亲的，这个是母亲的，看得来他们的家已经完了。在某一个人脸上有从恶习演变到犯罪的痕迹；理由很简单：无知和贫困。在另外一个人脸上，本来有善良的痕迹，但是因为受不了社会的摧残，善良变成了憎恨。在这个老妇人脸上写着饥饿；在那个年轻的姑娘脸上写着卖。这个女孩卖了青，才解决了生活问题，多么惨啊。在这群人里面有的是手，可是没有工；这些劳动者的要求并不，可是找不到工作。有时候一个士兵走过来，坐在工人边，有时是一个残废军人，于是格温普兰就瞥见了战争这个幽灵。格温普兰在这里看到失业，在那里看见剥削和役。在某些人的额角上，说起来真可怕，他仿佛看到由人退化到畜生的过程，下面的人的这慢慢的由人沦为畜生的现象，是上面的人为了自己的幸福无情压榨的结果。格温普兰在黑暗中有一个通风孔。他同在这到都是苦难的时代里却得到了幸福。而其余的人却都陷不幸。格温普兰好像听到上面的那些有权有势、丰衣足、穷奢极、命运之神选中的大人先生们，正毫不在乎地恣意践踏下面的人的脚声。下面一贫如洗的人都面黄肌瘦。他发现他和在两个世界中间，却得到了无限的个人幸福。上面的人自由自在，快快乐乐，蹦呀的，迈着沉重的步走来走去；上面是一个踩着别人走路的世界；下面是被别人踩着走路的世界。这个悲惨的事实说明这是一痛心的社会罪恶，只有光明能够驱除黑暗！格温普兰看得见这悲哀。唉！人类的命运多么可怜哟！人类的生活如尘上，如污泥，它是那么乏味，那么自暴自弃，那么低三下四，使人恨不得踩它两脚！人世间的这生活难还能孵什么蝴蝶来吗？唉！这些人都在忍饥挨饿，无论在什么地方，无论在什么人面前，他们都不懂得什么叫犯罪和羞耻，因为无情的法律把人类的良心压扁了；在这些人中间，孩都越长越矮，女长大都是为了卖，玫瑰长起来都是为了让蜗在上面涂粘！他那双又好奇又激动的睛有时候想看清这个黑暗世界的底层，在那儿，有多少的努力变成了徒劳，发生了多少的伤心事，比方说，被社会吞噬的家啦，被法律扼杀的德啦，因为受刑而转成坏血症的伤啦，受捐税折磨的贫困啦，顺而下、看就要坠愚昧的渊里的知识啦，载着饥饿的人的遇险的木筏啦，战争啦，饥荒啦，临终的气啦，叫声啦，失踪啦，等等，有多少人在那儿作垂死挣扎啊。他模模糊糊地觉得这沉痛的普遍灾难好像抓了他的心。他仿佛看到灾难的泡沫在黑压压的人上奔腾跃。他呢，他已经到达了港，正在望着落了海的人。他有时候抱着那个妖怪似的脑袋想心事。

幸福是多么蠢啊！简直是幻想！他幻想起来了。荒谬的念在他脑海里盘旋。因为他以前救过一个婴孩，现在他一时心血来，起了一个想拯救全世界的念。幻想的烟雾有时会使他忘掉自己的地位；他甚至不知分寸地对自己说：“我们替可怜的人民能什么？”有时候他想得神，会把这句话大声说来。于是于苏斯怔怔地望着他，耸一耸肩膀。格温普兰继续在幻想：“唉！如果我有力量，我就去帮助这些穷人！但是我是什么？不过是一粒原。我能什么？什么也不能。”

他错了。他能给穷人很多的事情。他能让他们笑。

我们前面已经说过，使人笑，就是使人忘记。

在世界上一个能使人忘记的人，难还不是一个大恩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