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雷击似的，一动也不动。

她回转来向着他，继续唱：你这个泪的人啊，到天上去尽情笑吧。

她像一颗星一样，庄严地靠近他唱：粉碎你的重轭！

怪啊，离开你这黑的

臭吧。

她把一只手放在他的额角上。

接着响起了另外一个声音，这是一个沉的、因而也是更甜的声音，一个悲喜集的、温柔而奔放的庄严的声音。这是人的歌声在回答星星的歌声。格温普兰一直跪在黑暗里，上是的手，膝盖压着被战胜的熊和狼，他唱：来哟，情哟！

你是灵魂哟，我是心哟。

黑影里忽然有一光在格温普兰脸上。

观众看见这个怪的笑容从黑暗里了来。

要想描写观众动的情形是不可能的。猛然间响起了一片烈的笑声，效果就是这样。他们因为这个意外的结局笑起来了，再也没有比这个结局更人意料的了。没有比在这个稽而又可怕的面上的光亮更动人心弦的了。大家围着这张笑脸笑；上面，下面，前面，后面，到都是笑声；男的，女的，孩们红的小脸，好人，坏人，兴的人，发愁的人，所有的人都在笑。连在街上走过的人，什么也没有看见而只听到别人笑的人，也笑起来。笑声就在鼓掌和顿足声中结束。落幕了，观众疯狂地要求格温普兰再来。演非常成功。你看过｛被征服的混沌》吗？大家都跑到格温普兰这儿来了。没打采的人要来笑笑，忧郁的人要来笑笑，良心不安的人也要来笑笑。这笑有时候仿佛传染病一样，无法阻止。假使说还有一人不愿意避开的传染病的话，那就是快乐的传染病。不过这成功无论如何也不会超普通老百姓的范围。观众虽然很多，可都是平小百姓。要看《被征服的混沌》只消一个便士就行了。上社会的人是不到只一个铜于儿的地方来的。

于苏斯并不讨厌他这作品，他是酝酿了很久才写的。

“这是一个名叫莎士比亚的人的那一类作品，”他谦虚地说。

的合作使格温普兰表演得更。她那洁白的脸跟这个地只一比，简直连老天爷也要大吃一惊。观众望着，暗自替她担心。她脸上那不认识人、只认识天主的童贞女和修女的贵的表情，简直无法形容。大家看见她是瞎，可是却觉得她能看见。她似乎是立在神仙世界的大门。上闪耀着人间的和天上的光辉。她是到人间来工作的，不过她跟上天一样，是随着黎明的曙光工作的。她遇到一条七妖蛇，也会把它变成一个灵魂。她好像一个万能的创造之神，对自己的创造又惊又喜。观众似乎能够从她脸上那庄严惊奇的神气里看来她的创造的望和她对自己的成绩的诧异。大家觉得她这个怪。她知他是个怪吗？大概知，因为她在摸着他的脸。也许不知，因为她没有拒绝他。黑暗和光明在观众的脑海里溶成的影，慢慢地显了无穷无尽的远景。神怎样能跟躯壳合在一起？灵魂怎样能渗透到质里去？光怎样能变成脐带？怎样能使一个破了相的人改变形象？残废的人怎样能变成神仙？所有这些似隐似现的奥妙，使格温普兰引起的痉挛的笑声达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不必往想（观众是不兴往想来使自己疲劳的），他们也能够懂得他们所看见的东西以外还有一些东西存在，因为这奇怪的戏本就是一个穿人心的作品。

至于心里的觉，那就不是人类的言语所能形容的了。她觉得她是立在一群人中间，可是她不知什么叫人群。她只不过听到一片嗡嗡的人声，如此而已。对她来说，一群人好比一阵风，实际上也只能是这样。一代一代的人也不过跟一阵一阵的风一样，瞬息即逝。人类的过程不过是呼、希望、死亡。在这群人中间，觉得自己是孤单单的一个人，好像站在悬崖上似的，不住地打寒战。在她像一个将要陷不幸的无辜者一样，控告上苍，为了可能坠渊而心中愤懑，虽然外表保持宁静的神气，而内心里却为了自己的孤独惴惴不安的时候，她突然间找到了寄托。好像在无边的黑暗里突然找到了一救命绳似的，她把自己的手放在格温普兰有力的上。多么快乐啊！她的玫瑰的手指住他蓬的发。一摸到他那羊似的发就产生了一温柔的觉。好像在抚摸一绵羊，其实她知那是一狮。她整个的心溶化成不可思议的情。她觉得自己已经脱离了危险，找到了救世主。而观众的想法却恰恰相反，观众认为被救的是格温普兰，救世主是。“那有什么关系！”于苏斯想，他对的心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在得到了安，到兴，崇拜着这个天使的时候，观众却相反，望着这个怪，疯狂地忍受着这个普罗米修斯一样的可怕的笑脸。

真的情是永不凋谢的。赤诚的人也永远不会冷下来，炭火能够被灰烬埋起来，星星就不会这样了。这妙的觉，每天晚上都会一次，在观众捧着肚笑的时候，她心里动得恨不得大哭一场。周围的人只不过很快乐，她呢，她却很幸福。

很显然，格温普兰突然现的、使人诧异的笑容所引起的笑，不是于苏斯预期的效果。他喜的是微笑，而不是大笑，微笑才是欣赏文学作品的姿态。不过演的成就给了他安。每天晚上，在计算一堆堆的便士折合多少先令，一堆堆的先令折合多少英镑的时候，他也因为这不寻常的成就而心安理得。再说，他认为不怎么说，观众笑完以后，《被征服的混沌》总多少有一些东西留在人们的心坎里。他也许没有完全错；这个作品总算在老百姓心里扎了。事实是，这些平民百姓起先注意这条狼，这只熊，这个人，然后注意到音乐，被和谐控制住的咆哮，被黎明驱散的黑夜，随着歌声而来的光明，怀着焦躁不安的厚同情，甚至可以说还带着一定的诚恳而又尊敬的心情，接受了《被征服的混沌》这个诗剧，接受了这个以神战胜质为主、以人类的乐为结局的戏剧。

这就是老百姓能享受到的野的娱乐。

他对于这样的观众已经够满意了。百姓没有钱参加大人先生们的“贵族式的比赛”也不能像贵族和骑士一样，一千几内亚赌亨姆斯盖和费仑—奇—梅顿的胜负。

第十章　局外人对书中人和事件的看法

人类总是想报复供他们娱乐的人。所以他们看不起唱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