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着说：“你听到大家都在笑的时候，他们笑的是因为我长得可怕。”

“我你，”说。

她沉默了一会，又说：“在我快要死的时候，你救了我。只要有你在这儿，上帝就在我旁。把你的手给我吧，让我摸摸上帝！”

他们的手凑到了一块儿，地握着。他们一言不发，厚的情使他们沉默。

于苏斯天生的别扭，却偏偏听到了他们的话。第二天，在他们三人在一起的时候，他说：“再说，也生得很丑。”

这句话没有发生效果，因为和格温普兰本就没有听见。因为他们沉醉在情里，平常不大注意于苏斯的话。于苏斯的哲学家的本领也无能为力了。

叮是于苏斯这一次劝告：“生得很丑”说明这个博学的人对女人有一定的认识。格温普兰的诚实犯了一个不明智的错误。除了以外，不对哪一个女人，哪一个瞎了的女人说“我长得很丑”都是危险的。瞎又有情等于是双倍的瞎。这样的瞎于好比在梦。幻想是梦的养料。情离开了幻想，好像人没有粮一样。情需要情的培养，不是生理上的情也好，神上的情也好。此外，你切不可向女人说难懂的话。她会接着梦想下去，往往会朝坏想。幻想中的谜会带来灾害。一句不留心的话能够使情受到打击。有时候，也不知为什么，人心会因为一句空话的打击，不知不觉地冷下来。在恋的人就会觉得自己的幸福减低。没有比慢慢的漏的瓶更可怕的了。

幸亏并不是这粘土造的。造普通女人的材料没有用在她上。是一个特别的女人。脆弱是她的，并不是她的心。藏在她心里的是神圣的、始终如一的情。

格温普兰的这句话引起的所有的反应是，她有一天说：“长得丑，这算得了什么？坏事才叫丑。格温普兰只好事。所以他最漂亮。”

接着，她用儿童和瞎常用的询问气说：“看见，你们说什么叫作看见？我看不见，但是我知。就我来说，看见就仿佛是遮盖。”

“这是什么意思？”格温普兰问。

答：“‘看见’就是遮盖真实。”

“不，”格温普兰说。

“恰恰相反，”反驳他说“因为你说你长得很丑！”

她想了一会儿又说：“你说谎！”

格温普兰说自己的丑陋而对方居然不相信，他觉得很兴。他的良心平安了，他的情也得到了安。

这时候已经十六岁，格温普兰已经快二十五岁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比起第一天来，并没有像现在说的“更一步”甚至可以说后退了一步；我们还记得他们结合的那天晚上，她是九个月，他是十岁。他们的情是那纯洁关系的继续。正像晚睡的夜驾一直唱到天亮一样。

他们的抚从来不超过的握手，或用嘴挨一下赤的胳臂。能够享受喁喁低语的乐趣，他们就满意了。

一个二十四岁，一个十六岁。于苏斯没有忘记要“耍他们一下”于是有一天对他们说：“你们过几天挑一个宗教吧。”

“什么？”格温普兰问。

“你们可以结婚了。”

“可是我们已经结过婚了，”说。

不知夫妻的关系会超过他们当时的关系。

这空想的童贞的满足，这天真烂漫的神结合，这把独生活当结婚的误解，于苏斯心里并不是不兴。他所以说这句话，是因为不得不这样说。作为一个医生，他认为对于他说的“地的希曼那①”来说，大年轻了，要不然就是太孱弱，太脆弱了。

①希腊罗神话中的结婚之神。

不怎么说，总是太早了。

再说，他们不是已经等于结了婚吗？难说还有比格温普兰和的亲密关系更难分难解的吗？说起来也真令人惊叹，这是乖戾的命运把他们两人扔在一起的。好像这个关系还不够似的，情又跟着他们的厄运来了，把他们束缚、缠绕、的扎在一起。什么力量能够破坏这个缠着结的铁链呢？

他们确实是拆不散的。

有的是，格温普兰有的是光明。每人都有一份财产。他们不但是一对情人，而且是天造地设的夫妻。他们现在还没有生活在一起，那不过是圣洁的天真从中作梗罢了。

尽格温普兰沉溺在梦想里，尽力集中思想去想，可是在情的骨里他还是个男。自然的规律是不容逃避的。他像自然界的万一样，必然要受到上天安排的潜藏的发酵作用的影响。所以在演的时候，他有时也瞧着观众中间的女人；不过他上就把自己有罪的视线移开，赶快返视自己的灵魂，忏悔自己的罪恶。

我们应该声明一下，那些女人也并不鼓励他。他在他注视的每一个女人脸上，都看见了憎恨、厌恶、讨厌和鄙夷不屑的神气。很明显，除了以外，本不会有人他。这样，他悔罪的心也就更诚恳了。

第八章　不但幸福，而且生意兴隆

神话里有多少真实的东西呀！有时你会觉得好像有个看不见的鬼了你一下，那是对邪念的悔恨。

格温普兰从来没有起过邪念，所以也从来没有什么悔恨。不过他有时候有儿觉得后悔。

这是良心上的迷雾。

有什么关系吗？毫无关系。

他们很幸福。幸福到不再觉得贫困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