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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人心比夜黑(8/10)

儿,那是它在替暴风雨铺路。现在风停了一会儿了。死尸也不动弹了。链条像铅垂线似的一动也不动。

像所有刚世的人,像所有意识到自己的坎坷命运的人一样,这个孩心里当然也会有童年时代的那意识醒觉,仿佛一只啄开壳的小鸟似的,想用脑思索。不过这个小小的心灵里所想的东西现在都变成了恐怖。过分的激动往往跟过多的油一样,会阻碍思想。成年人会对自己提问题,孩却不会;他只会看。

这个涂了柏油的脸有漉漉的样。几滴凝结在本来长着一双睛的地方的柏油,好像泪。很明显,靠柏油的作用,如果不能说死亡的破坏停止了,至少可以说放慢了,使破坏尽量地缩小。孩面前的这个玩意儿是别人留心保存起来的东西。当然,这个死尸是一件宝贵的东西。虽然没有让这个人活下去,可是却留心保存他的尸

这个破绞刑架虽然生了蛀虫,可是还很固,已经用过好多年了。

英国人替走私犯徐柏油的习惯已经远不可考。他们把走私犯绞死在海边上,涂上柏油,就让他吊在那里。榜样必须放在野外,涂上了柏油能多保持一些时候。柏油是一样好东西。涂柏油可以少换几次尸首。那时候,他们沿着海岸离不了多远就安一个绞刑架,跟现在装信号灯似的。绞刑犯代替信号灯。他照自己的方式让他的同行们看见他。吃走私饭的人在离岸很远的海面上就看见绞刑架。你看,这儿有一个,第一次警告;另外又有一个,第二次警告。这样并没有杜绝走私;不过国家的秩序需要这东西。直到本世纪初期,英国还保持着这习惯。一八二二年在多维尔的城堡前面还看到吊着三个上了漆的人。再说,这保存尸的方法,不单单用在走私犯上。英国对盗、放火犯和杀人犯也用同样的办法。·本脱放火烧了朴茨茅斯的海军仓库,在一七七六年被绞死后就涂上了柏油。

耶神父他叫“画家”①,在一七七七年还看见过他吊在那里。·本脱被捆好,吊在他所造成的废墟上,每隔一些时候,人家就重新给他涂一遍柏油。他的尸差不多保存了(几乎可以说话了)十四年。一七八八年他还能支持。一直到了一七九○年才不得不换一个新的。埃及人把国王的木乃伊当宝贝;看样,老百姓的木乃伊倒也有用

·本脱(John Painter),因Painter读起来跟法文的peintre(画家)同音,故被耶神父误作“画家”

上正当风,所以没有积雪。青草已经钻来了,零零落落地长着一些蓟草。山上覆着短小细密的海滨草地,好像有人在悬崖上铺了一块绿毡。绞刑架下,在受刑人两脚底下的那块贫瘠的土地上,长着一片特别厚密的青草。几个世纪以来,尸上掉下来的屑就是这片青草特别的原因。土地也吃人啊。

这幅悲惨的景象勾住了孩的心。他目瞪呆地呆在那里。他觉得上好像有个小虫,低下看看,原来是死者的一只脚趾刺着他的接着,他又抬起来望着这张俯首望着他的脸。尽脸上没有睛,他还是在望着孩。这是一凝视,一难以形容的凝视,又亮又黑暗,好像是从盖骨里,从牙齿和空窝里来的。这个死人的整个颅都在注视你,多么可怕啊。虽然没有球,我们还是觉得它在望着我们。可怕的恶鬼。

慢慢地,这个孩也变成了可怕的东西。他一动也不动。觉得害怕起来。他不知自己已经丧失了知觉,只知麻木,关节僵。冬天默默的把他卖给黑暗,冬天原来也是个没有义气的家伙。孩简直变成了一座雕像。石的寒气透了他的骨髓;黑暗也爬到他上来了。雪里的睡像黑暗的一样,漫上心。孩一动也不动,越来越像死尸。他就要睡着了。

手里有死亡的手指,孩觉得这只手抓住了他。他快要倒在绞刑架底下。他不知自己是不是还站着。

结局就要到了,生与死之间已经没有什么界线,这个生命上就要回到人类的洪炉,每一分钟都可能这个天造地设的渊。这就是人生的规律。

再过一会儿,这个孩就要和这个死人一样,这个幼小的生命就要和这个已经毁灭的生命一样,同归于尽了。

看样这个妖怪好像也懂得是怎么回事了,他不愿意这样。他突然动起来,简直可以说他在警告孩。风又刮起来了。

没有比这个死人的动作更奇怪的了。

吊在链条末梢的尸,被看不见的风推着,一歪,往左边升上去,退下来,接着往右升上去,又退下来,凄凉地缓缓升起,缓缓落下,好像一只钟锤,它疯狂地一摇一摆。你仿佛在黑暗里看见了永恒之钟的钟摆。

这样继续了一会儿。孩一看见死者动,就醒了过来,他觉得上一凉,明白自己害怕了。链条每摆动一次,就发咯吱咯吱的响声,听了令人发直竖。它休息一会儿,接着又咯吱咯吱响起来。声音跟蝉鸣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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