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上为所为，它无法自卫，它永远是被动的，只有忍受。飓风扑在它上。这就是风的悲惨的作用。

这个幽灵只好任人宰割。它忍受着这可怕的暴行，在天里腐烂。它被剥夺了享受一棺材的权利。它在走向虚无，但是得不到一刻的安宁。夏天变成灰，冬天变成泥。死亡应该有一幅帷幕，坟墓应该有一块遮羞布。这里既没有遮羞布，也没有帷幕。这样的腐烂是一毫无顾忌的无耻行为。把死亡的工作暴来是不知羞耻。死亡在它的实验室——坟墓——外面工作，对黑暗的宁静来说，简直是一侮辱。

这个死人已经一无所有了。剥夺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是多么残忍的行为呀！骨里已经没有骨髓，肚里已经没有五脏；咙里已经没有声音。尸是一只被死亡翻过来并且倒空的袋。要是它还有一个“我”的话，那个“我”哪儿去了呢？也许还在里面吧？想起来实在可怕。有些东西在围着这个被人束在链条上的东西徘徊，在黑夜里还能想像比这更凄惨的景象么？

世界上存在的许多现实，好像是通向未知世界的门，思想似乎可以从那里，揣测也就跟着来了。揣测有时候也“咄咄人”我们有时候走过某一个地方，看见某一些东西，就不由自主地要站住思，要让我们的心灵走去探索一番。冥冥之中有许多黑暗的门半开半闭。无论谁遇到这个死者，都会陷沉思。

质的扩散作用悄悄地侵蚀着它。它的血被喝完了，它的被吃掉了，它的被偷去了。无论什么从这儿经过，都要从它上拿走一东西。腊月借走了它的寒气；午夜借走了它的恐怖；铁借走了它的腐化；瘟疫借走了它的秽气；借走了它的香味。尸首慢慢地风化，好像是在缴税。这是它向暴风、雨、、爬虫和飞鸟缴的税。黑夜所有的黑手，都要捞油。

它是一个言语难以形容的奇怪的居民。黑夜的居民。它住在原野上，住在小山上，可是又不在那里。你能摸它，可是它已经消灭了。它是一个使黑暗更加黑暗的黑影。白天一过，它就在这无边无际的寂静的黑暗里，凄凄的跟一切都合在一起。它的存在使暴风雨更加悲哀，使星星更加寂静。它是荒野之谜的化。这个听任未知的命运摆布的玩，跟黑夜的一切奥秘混合在一起。所有的谜都反映在它的玄妙里。

你站在它附近的地方，就会觉到已经沉到最的渊。它周围的和自信已经越来越少。矮树丛和野草的战栗，令人忧郁的凄凉和仿佛从良心里发来的焦躁不安，把周围的景跟挂在链条上的那个黑东西的形象，悲惨地调和起来了。

它是一个幽灵。虽然风在上面不停地刮着，它依然不屈。它不断地抖动着，显得很可怕。说起来也真吓人，它好像就是空间的中心，仿佛有一无限的东西踞坐在它上。谁知呢？也许那是人类的正义之外的一隐隐约约的被激恼了的正义之气吧。在它还留在坟墓外边的时候，它在向人类报仇，向它自己报仇。它是黄昏和旷野的见证。它是令人不安的质的见证，因为这使人惴惴不安的质就是灵魂的毁灭。一无生命的质既然能使我们烦恼，就一定有一个灵魂曾经在那儿生活过。它在天上的法律面前控告人间的法律。它被人类放在那里，于是它就在那里等待天主。黑暗的无穷无尽的梦在它上飘浮着，跟风和波狼一样，汹涌澎湃。

谁也不知这个形象底下隐藏着什么不祥的神秘。这个死者的周围空的，没有树，没有房屋，没有过路的人，什么也没有。当永恒临到我们上的时候，也就是说，当天、渊、生命、坟墓和永恒都了若指掌的时候，我们就觉得各都走不通，各都是禁地，各都找不到门了。但是等到无限开门的时候，就没有比再关上门更为可怕的了。

第六章　死亡和夜的搏斗

孩惊奇地站在这个东西前面，两只睛呆瞪瞪的，一言不发。

在成人看起来，这是一个绞刑架，但是在孩里却是一个妖怪。

成人看见这是一个死尸，可是孩却看见了一个幽灵。

再说，他什么也不懂。

引人的秘密很多。在这个小山上就有一个。孩向前走了一步，接着又走了两步。他虽然想下去，还是向上走，虽然想退回来，还是走近了那个东西。

他走到跟前，大着胆，颤颤抖抖地打量那个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