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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复旦第四部(5/10)

朵夫不由得哈哈大笑,可不愿意说他好笑的缘故,只拥抱着乔治。他就是喜他这样,说不定更喜他了…可怜的孩!…噢,有了,艺术也无足轻重了。

他时常和麦虞限谈其他的孩们,——(他是这样称呼他们的)。很喜乔治的麦虞限,开玩笑似的说克利斯朵夫已经有了奥洛拉,应该把乔治让给他,克利斯朵夫垄断一切太不公平了。

虽是两人很少和外界往来,他们的友谊在黎社会中差不多已经成为谈。麦虞限对克利斯朵夫抱着情,只为了骄傲而不表示来;为了要遮掉这情,他还故意喜怒无常,有时对克利斯朵夫很暴。但这也瞒不过克利斯朵夫。他知这颗心现在对他多么忠诚,也知这忠诚是多么可贵。没有一个星期他们不是见两三次面的。逢着不好,不能门的时候,他们便写信,都是一些好象来自远方的信。世事的变化,远不及思想在科学与艺术方面所表现的步使他们到兴趣。他们老是在自己的思想中过活,对着他们的艺术苦思默想,或者在混沌的事实中间辨别一些无人发见的,可是在人类的思想史上留下痕迹的微光。

更多的时候是克利斯朵夫上麦虞限那儿去。虽然从最近一次病后,他的也不见得比朋友的,但他们早已认为麦虞限的健康需要更多的将养。要克利斯朵夫轻而易举的爬上麦虞限住的六层楼也不可能了,走到的时候要歇好一会才能过气来。他们俩都一样的不知保重。尽两人的支气有病,时常会气,却都是烟瘾很大。克科斯朵夫宁愿自己上麦虞限家,这也是原因之一:因为奥洛拉往往为他烟的嗜好和他闹,使他不得不躲开。两个朋友在谈话中间时常会剧烈的咳呛,停下来相视而笑,好比两个了错事的小学生。有时,一个会教训另外一个正在咳呛的人:但只消一气平了下去,受教训的一个就决抗议,说咳嗽与烟无关。

麦虞限堆满纸张的书桌上有个空的地位,蹲着一只灰的猫,一本正经的瞅着两个烟的人,带着责备的神气。克利斯朵夫说它是代表他们的良心;因为不要跟良心照面,他便把帽盖在它上。那只猫非常虚弱,也不是什么贵,当时麦虞限在街上把它在半死状态中捡来的;它受了那次磨难从来没复原,吃得很少,难得玩儿,没有一儿声响;情极温和,睁着聪明的睛钉着主人,他不在家的时候显得可怜,他在家的时候便心满意足的呆在他边,不是沉思默想,便是几小时的对着可望而不可即的笼中的鸟神。只要你对它表示一儿关切,它就很有礼的打鼾。麦虞限兴之所至的它几下,克利斯朵夫下手很重的它几下,它都耐着接受,永远留着神不抓人,不咬人。它弱,一只睛老在淌泪,常常咳呛;倘若它能说话,一定不会象两个朋友那样厚着脸说“烟与咳嗽无关”;但他们的行为,它一律忍受,仿佛心里在想:“他们是人,他们不知他们所的事。”

麦虞限很疼它,觉得这个可怜的动的命运和他的有些相象。克利斯朵夫还认为他们连睛的表情都是相同的。

“那也不足为奇,”麦虞限说。

往往反映它们的环境,相貌会跟着主人而变的。一个糊涂人养的猫,目光决不跟一个有思想的人养的猫相同。家畜的和善或凶恶,坦白或险,聪明或愚蠢,不但依着主人给它的教训,还跟着主人的行为而定。甚至也用不着人的影响,单是环境就可以改变动的长相:山明秀的风景可能使它的睛特别有神采——麦虞限的灰猫,是和没有空气的楼,主人的残废,以及黎的天调和的。

麦虞限变得和起多了,跟最初认识克利斯朵夫的时期大不相同。一桩平凡的悲剧给了他很的刺激。有一回他偏偏来了,很骨的向他的女朋友表示受不了她的情。于是她突然失踪了。他找了一夜,急得不得了,终于在一个警察分局里把她找到。原来她想纳河里,正在跨过桥栏的时候被人扯住了衣角;她不肯说姓名住址,还想去寻死。看到这个情形,麦虞限大吃一惊:自己受过了磨难以后再去磨难别人,那是他绝对受不了的。他把绝望的女带回家,竭力安,要她相信她所要求的情,他一定给她。他把她的气平下去了,无可奈何的接受了她的,拿自己生命中仅存的一给了她。这样以后,所有他天中的华又在心中涌起来了。主张行动的使徒此刻竟相信只有一桩行动是好的:就是勿加害于人。他的使命已经完成。掀起人间的的那些力,只拿他当作发行动的工。一旦完成了任务,他就一无所用:行动继续在那里行,可不需要他了。他看着它向前,对于加在他个人上的侮辱差不多已经不以为意,但对于诋毁他信仰的行为还不能完全无动于衷。因为他这个自由思想者虽则自命为摆脱了一切宗教,还取笑克利斯朵夫是个伪装的教士,但象所有毅的思想家一样,他究竟有他的祭坛,把梦想作为神明一般的供奉着,不惜拿自己作祭礼。现在这祭坛没人去礼拜了,麦虞限为之很痛苦。那些神圣的思想,大家千辛万苦才把它们捧上台的,一百年来最优秀的人为之受尽磨折的,现在却被后来的人踩在脚下:怎么能不伤心呢!所有这个法兰西理想主义的辉煌的遗产,——对于自由的信念,为了它有过多少圣徒、多少英雄、多少殉者的,还有对于人类的,对于天下为一家、四海皆兄弟的境界的渴望,——都被现代的青年们闭着睛糟蹋完了!他们中了什么风,竟会追念那些被我们打败的妖怪,竟会重新上被我们砸得粉碎的枷锁,大声疾呼的要求武力的统治,在我的法兰西心中重新燃起仇恨与战争的疯狂?

“这不但在法国,整个世界都变得这样了,”克利斯朵夫笑容可掬的说。“从西班牙到中国,都受到同样的暴风打。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你避风了!连我的瑞士也在唱民族主义,不是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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