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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复旦第一部(9/10)

,不的。在这等地方,她慢慢的使克利斯朵夫受了影响。他自从不需要压制冲动以后,渐渐养成一自主力;而因为不必再为了无谓的暴躁的脾气消耗,那力量尤其大。

他们的心灵彼此渗透了。葛拉齐亚那只顾味生活的甜而蒙胧半睡的境界,一遇到克利斯朵夫蓬蓬的生机,也觉醒了。她对于神生活的兴趣变得更直接,更积极。她素来不大看书,懒洋洋的只喜过去的名著,回来回去的翻着;现在却对于别的思想开始注意,不久也受到了引。她并非不知现代思的丰富,但没有兴致自个儿去探险;如今有了一个带路的同伴,她不觉得胆怯了。不知不觉的,她一边撑拒,一边跟着大家去了解那个年轻的意大利,虽则她一向讨厌它用那激昂慷慨的情去推翻传统。

两颗灵魂的结果,还是克利斯朵夫得益更多。在情中间,往往是格比较弱的一个给的多;并非的人得不够,而是因为他,所以非多拿一些不可。从前克利斯朵夫就是这样的得了奥里维不少神上的财富。但这一次神秘的结合给他的收获更丰富:因为葛拉齐亚带来的是最难得的、奥里维所没有的珍宝,——乐,心的乐,睛的乐。无不在的光明好比拉丁天空的笑容,把最微贱的东西的丑陋都洗净了,在古旧的墙上缀了鲜,甚至使悲哀也闪恬静的光彩。

光明的盟友是苏生的天。新生命的梦在温麻痹的空其中酝酿。银灰的橄榄树有了绿意。古的暗红穹窿之下,杏仁树开满了白。初醒的罗郊野:草如绿波,欣欣向荣的罂粟如火焰。赤的葵,如茵如褥的紫罗兰,象溪一般在别庄的草坪上动。蔓藤绕着伞形的柏树;城上过一阵清风,送来拉丁古园的蔷薇的幽香。

他们常常一块儿散步。只要她肯从几小时的迷迷忽忽,象东方女似醒非醒的境界中醒过来,她就完全变了一个人。她喜走路:很长,又结实又窈窕的段,侧影颇象森林的女神狄安娜——两人最常去的地方,不外乎那些别庄,八世纪时庄丽的罗被比哀蒙蛮族蹂躏以后的遗。他们最喜玛丹别庄,位于罗古城的边缘,可以从那儿俯瞰荒郊。他们沿着橡树成荫的走蹀躞,两旁全是古墓,树叶丛中宛然透那些罗夫妇的凄凉的面目和手搀着手的影。两人坐在走的蔷薇棚下,肯靠着一个白椁。前面一片荒凉,清静到极泉慢慢的滴着,懒洋洋的象要咽气似的…他们俩低声谈着。葛拉齐亚神态安详的睛钉着朋友的脸。克利斯朵夫叙述他的生涯,他的斗争,他的过去的苦恼;现在提到这些已经不觉得悲伤了。在她旁,在她的目光之下,一切都很单纯,好象是应该那样的…她也讲她的故事。他不大听到她说的话;但她的思想都被他抓住了。他和她的心合而为一;他用她的睛观看,而且到看到她的睛,那么安静的,燃着一朵沉的火焰的睛:他在古代雕像的残废的脸上看到,也在它们沉默的谜一般的目光中看到。树叶象羊似的杉树周围,在太底下乌油油发光的橡树中间,罗的天空笑得多么甜;而在这天上也有她的睛。

拉丁艺术的意义,经过葛拉齐亚的睛渗了克利斯朵夫的心。至此为止,他对意大利作品是完全不兴趣的。野蛮的理想主义者,日耳曼森林中的孤僻的人,对于光底下的,丽的石像的郁的韵味,象一盘蜂一般的味,还没懂得会。他老实不客气对梵冈博院中的古抱着敌意。那些蠢笨的,那些女化的或是大块文章的躯,那鄙俗的胖的段,那些小白脸,那些武士,他都恶痛绝。他喜的只限于几个雕塑的肖像;但它们所代表的人并没使他到一兴趣。他也讨厌没有血的,装腔作势的佛罗萨派的作品,病态的妇女,拉斐尔以前的气苍白,患着肺病的维纳斯。至于摹仿西施作风的野颟顸的英雄,汗浃背的运动家,在他中仅仅是一堆当炮灰的。唯有①弥盖朗琪罗一人,为了他悲剧式的痛苦,为了他鞭挞世俗的傲气,为了他圣洁的情,才得到克利斯朵夫暗中的敬意。他象那位大师一样用着一纯洁而野蛮的他那些年轻的无邪的他那些犷野的女,痛苦的《黎明》,神犷悍的《圣母》,和丽的《丽亚》。但在这位痛苦的英②雄心中,克利斯朵夫所发见的仍旧是自己的心灵的扩大的回声——

①十六世纪后半期至十七世纪时,意大利艺术家摹仿弥盖朗琪罗在西施教堂所作的画(《最后之审判》与《创世纪》),大半野鄙俗。

②《黎明》、《圣母》、《丽亚》均系弥盖朗琪罗雕塑的女像。

葛拉齐亚替他打开了一个新艺术世界的门。他领会到拉斐尔与铁相的清明恬静的境界,看到了古典天才的庄严的华彩,象狮般威镇着这个被他们征服的,由他们支的“外形”的宇宙。威尼斯大师③的霹雳般的目光直到你的心里,烈的闪电把遮蔽人生的迷蒙的大雾给撕破了。还有那些拉丁天才,不但征服了世界,并且征服了自己,战胜之余始终守着严格的纪律,挑最有价值的战利品让自己收;其成绩便是拉斐尔的一批意境远的肖像画,和他在梵中所作的几间屋画。对于克利斯朵夫,那些名作是比瓦格纳的音乐更丰富的音乐。线条明净,结构和谐的音乐,完全显颜面、手足、衣褶、举止的。一切都是智慧。一切都是。有的是年轻的心中涌跃来的。也有的是神的力,享受生命的力。永远年轻的温情,带着讥讽意味的智慧,动了情的香,驱散影,把眠的笑容。还有被艺术家驯服的倔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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