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尔那样的人。莫扎特仅仅是个孩，是个德国小布尔乔亚，神经质的，伤的，话太多，举动太多，为了一儿小事就会哭，就会笑。繁琐的赫，英勇的贝多芬，他的人式的后裔，——尽把贝利翁山叠在奥萨山上咒骂天神，——也①始终没看到上帝的笑容…”——

①神话载，古代有人族，将贝利翁山叠在奥萨山上与邱比特作战。

克利斯朵夫可是看到了，因为看到了，所以对自己的音乐到惭愧：无益的动，浮夸的情，唐突的怨叹，拉拉扯扯的老谈着自己，漫无节制的发，使他觉得又可耻又可怜。那等于一个没有牧人的羊群，一个没有君主的王国——动的灵魂非加以控制不可…

在这几个月中间，克利斯朵夫似乎把音乐忘了，没有这需要了。他的神受着罗气息的应，正在怀胎的时期。他整天象喝醉了酒似的神。初时节的自然界也和他一样，一方面因为酣睡方醒而非常困倦，一方面又飘飘然有醉意。大自然跟他一起作着梦，彼此象一对睡梦中的情人那样的抱着。他不再讨厌罗郊外的动的神秘气息，因为他已经会到悲壮的；他把沉沉酣睡的大地之神抱在怀里了。

四月中，他得到黎方面的邀请，要他去指挥几个音乐会。他不加考虑就想谢绝了，但认为先应该跟葛拉齐亚谈一谈。他觉得把自己的生活去和她商量，心里非常愉快；这样他可以假想她是参加他的生活的。

这一回她可使他大为失望。她要他把事情详细说了一遍，劝他接受。他听了非常难过，认为这表示她对他冷淡。

葛拉齐亚这么劝他的时候也许心中并不是没有遗憾。但克利斯朵夫为什么要去跟她商量呢？既然他要她代为决定，她便认为对于朋友的行为负了责任。自从他们在思想上沟通以后，她也有染到克利斯朵夫的意志，觉得行动不但是我们人的义务，而且也是件事。至少她认为她的朋友应当把行动当一责任，不能随便放弃。她比他更清楚，意大利的气息有麻醉的力量，好似温的南方季候风包着迷人的毒素一样，会潜你的血，眠你的意志。她屡次觉到这不大好的魅力而无法抗拒。所有她的朋友多多少少全害着这个神上的疟疾。从前一般比他们更刚的人都受过这病菌的害；它把母狼像上的青铜都腐蚀了。罗城中有①死气：古人的坟墓太多了。在这儿久居，不如作客比较卫生。住在罗太容易忘记时代：而这一对一般年纪还轻，需要一番事业的人是危险的。葛拉齐亚明知她的环境为一个艺术家不是一个有生气的环境。同时，她虽然对克利斯朵夫抱着比对无论哪个人都更切的友谊…（她是否敢承认还有问题）…心里可并不因为他要走开而觉得不兴。可怜！他也使她厌倦了，而使她厌倦的就是她所喜他的地方：他的太多的智慧，和积了多少年而快要溢来的生命力；她的平静的心境被扰了。厌倦的理由也许还有一分是因为她老是觉得受到情的威胁；这情虽是甜的，动人的，但带着苦苦纠缠的意味，需要她时时刻刻提防，最好还是隔得远一。她决不承认这些，以为自己的主意完全是为克利斯朵夫着想——

①母狼为罗城的象征，历代雕塑家多以此为题材塑成铜像。

而为克利斯朵夫着想，她的理由就多了。一个音乐家在当时的意大利不大容易过活。他的空气受着限制。音乐生活是窒息了。这块土地当年是替欧洲音乐的，现在被戏剧工厂起满了油腻的灰跟的烟。凡是不肯加这个歌唱队的，不能或不愿意戏剧工场的，就得被遗弃或是被窒息。民族的灵并没有枯竭，但人家让它停滞，让它迷路。长于旋律是意大利宗师的特，古代艺术的单纯练的几乎是本能；青年音乐家中保有这些长的，克利斯朵夫不止遇见一个。可是谁关切他们呢？他们的作品既没有人肯演奏，也没有人肯版。纯粹的响曲没有人到兴趣。不是涂脂抹粉的音乐就没有人听！所以他们只能有气无力的唱给自己听，结果也静下来了。有什么用呢？还不如睡觉罢——克利斯朵夫很愿意帮助他们。但即使可能，他们多所猜疑的自尊心也不能接受。不他些什么，他总是一个外国人。一切旧家的意大利人，面上尽殷勤备至，心里始终把外国人看蛮。他们认为，他们的艺术害了病，应当归他们自己解决。所以虽则对克利斯朵夫非常友善，他们总不拿他看作一家人——那他还有什么办法？他究竟不能和他们竞争；他们在太底下的位置原来只有那么一儿，还好意思跟他们争吗？…

况且，天才不能缺少养料。音乐家不能缺少音乐，——不能没有音乐听，也不能不把自己的音乐奏给人家听。短时起的退隐对于神固然有益，使它能韬光养晦，——但必须以重新山为条件。孤独是尚的，但对于一个从此摆脱不了孤独的艺术家是致命的。一个人应该验当代的生活，哪怕这生活是喧闹的，糜烂的；应当一刻不停的收，一刻不停的给，给，然后再接受…在克利斯朵夫的时代，意大利不是当年那个艺术大市场了，也许它有一天会恢复这个地位。但前的思想市场，沟通各个民族心灵的市场是在北方。你要愿意活下去，就得上那儿去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