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晃晃的海上，明晃晃的夜里，他听任微波漾，把他眠着，沿着小杉树环绕的海角飘去。他住在村里，欣喜若狂的直待了五天。好似一个人在长期禁之后狼吞虎咽一般，他所有的官都忙着享受光明的盛宴…光明，你是世界的血，生命的河，你从我们的里、鼻孔里、嘴里、肤的所有的孔里渗我们的…啊，光明，对于生命比面包更重要的光明，——凡是看到你卸下了北方的面网而显得这样纯粹这样烈的人，不禁要自问以前没有你的时候怎么能活的，同时也知以后是永远少不了你了。

五天之中，克利斯朵夫被太醉了。五天之中，他生平第一次忘了自己是音乐家。心中的音乐都变了光明。空气，海洋，陆地：这是太的响乐。而意大利是其它了不起的聪明运用这个乐队的。别的民族只能描绘自然；意大利人却是跟自然合作，跟太一同描绘。彩的音乐：一切都是音乐，一切都会歌唱。路上的一堵红墙金的隙，上面是两株荫匝地的杉树，四周是蓝得异样的天。一座大理石的梯，雪白，陡峭，在粉红的墙中间直达一个蓝的门面。五杂陈的房屋；杏，柠檬，佛手，都在橄榄树中发光…意大利的风景对官是烈的刺激；睛的享受彩，好似尝到了一颗汪汪的香甜的果。克利斯朵夫素来在灰暗的天地中过着禁生活，如今可不胜贪馋的吃着这餐筵席，给自己补偿一下了。他的丰富的生机一向受着环境压制，这一下才忽然觉得自己原来是需要享受的，便尽量抓着前的一切：，香，味，人声、钟声、海声所合成的音乐，空气与光明的抚…克利斯朵夫什么思想都没有了，到了极乐的境界：即使偶尔惊醒过来，他也忙着把心中的快乐告诉他所遇到的人：告诉他的舟，那睛锐利，着一威尼斯参议员式的红帽的老渔翁；——告诉一个跟他同桌吃饭的米兰人，麻木不仁的家伙，吃着通心粉，骨碌碌的转动着奥赛罗式的睛，恶狠狠的着怒火；——告诉饭店里的侍者，托盘的时候低着，弯着胳膊，伛着，好似贝尼尼画上的天使；——告诉一个年轻的圣-约翰，对人瞟着极有风情的在路上行期，拿一个带着绿梗的橙作为献礼。克利斯朵夫也跟那些低着脑袋，断断续续哼着一支永远没有完的，鼻音极重的歌的车夫打招呼：他骇然发觉自己竟唱起《乡村骑士》来了！他把旅行的目的完全忘了，忘了他急于①要到目的地跟葛拉齐亚相会的事…——

①《乡村骑士》为玛斯加尼所作的喜歌剧，素为克利斯朵夫所厌。

是的，他把一切都忘了，直到那心的倩影重新浮现的那一天。怎么浮现的呢？是路上遇到的一目光引起来的，还是一沉着而带着歌唱调的声音引起的？他本想不起。可是到了一个时间，他四周所有的景，在密布橄榄树林的小山上，烈的光与厚的影错着的亚平宁山脉的脊上，在橙树林中，在海风中，都有女朋友那副光彩四的笑容。空气中无数的睛似乎都是葛拉齐亚的睛。她在这块土地上苞放，好似蔷薇树上的一朵蔷薇。

于是他搭着火车望罗发，一路不再停留。意大利的古迹，以往的艺术名城，都没引其他的兴趣。他在罗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不想看。而且他最先瞧见的只是些没有风格的新兴的市区和方形的建筑，使他也不想多领教了。

一到罗，他上去见葛拉齐亚。

她问：“你从哪条路来的？在米兰，佛罗萨，都待了些时候吗？”

“没有。吗要在那些地方待下来？”

她笑了：“你这话真是妙极了！那末你对罗又作何想？”

“毫无想，我什么都没看见。”

“真的？”

“真的。我没功夫。一旅馆，我就上这儿来了。”

“罗是随可以看到的…瞧对面这堵墙…只消看看上面的光就行了。”

“我只看见你啊，”他说。

“你真是个蛮，只想着自己的念。那末你什么时候从瑞士动的？”

“八天以前。”

“八天之内你了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