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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节场第二部(6/10)

周围的一切——人与,姿势与动作,线条与光——的影响。黎的神气氛是很有力量的,最倔格也会受它化,而德国人更抵抗不了:他徒然拿民族的傲气来骄人,实际上是全欧洲最容易丧失本的民族。克利斯朵夫已经不知不觉染到拉丁艺术的中庸之,明朗的心境,甚至也相当的懂得了造型。他所作的《大卫》就有这些影响。

他想描写大卫和扫罗王的相遇,用响诗的形式表现两个人。在一片荒凉的原上,周围是开木林,年轻①的牧童躺在地下对着太神。清明的光辉,大地的威力,万的嗡嗡声,野草的颤动,羊群的铃声,使这个还没知负有神圣使命的孩引起许多幻想。他在和谐恬静的气氛中懒洋洋的唱着歌,着笛。歌声所表现的乐是那么安静,那么清明,令人听了哀乐俱忘,只觉得是应该这样的,不可能不这样的…可是突然之间,荒原上给大的影笼罩了,空气沉默了;生命的气息似乎退隐到地下去了。唯有安闲的笛声依旧在那里着。神错的扫罗王在旁边走过。他失魂落魄,受着虚无的侵蚀,象一朵被狂风怒卷的,自己煎熬自己的火焰。他觉得周围是一平空虚,自己心里也是一平空虚:他对着它哀求,咒骂,挑战。等到他不过气来倒在地下的时候,始终没有间断的牧童的歌声又那么笑盈盈的响起来了。扫罗抑捺着动不已的心绪,悄悄的走近躺在地下的孩,悄悄的望着他,坐在他边,把的手放在牧童上。大卫若无其事的掉过,望着扫罗王,把枕在扫罗膝上,继续唱他的歌。黄昏来了,大卫唱着睡熟了;扫罗哭着。繁星满天的夜里又响起那个颂赞自然界复活的圣歌,和心灵痊愈以后的谢曲——

①大卫为以列的第二个王,年代约在公元前一○五五至一○一四年,少年时为父牧羊,先知撒母耳为之行油膏礼,预定其继承扫罗王位。因以列王扫罗为神厌气,为恶所扰,致神失常,乃从臣仆之言,访求耶西之大卫侍侧弹琴。扫罗一闻琴声,即觉神安定。见《旧约-撒母耳记》上卷第十六章。此将故事略加改动,弹琴易为笛,访求改为偶遇。

克利斯朵夫写作这一幕音乐,只顾表现自己的乐,既没想到怎么演奏,更没想到可以搬上舞台。他原意是想等到乐队肯接受他的作品的时候在音乐会中演奏。

一天晚上,他和亚希-罗孙提起,又依着罗孙的要求,在钢琴上弹了一遍,让他有个概念。克利斯朵夫很诧异的发觉,罗孙对这件作品竟非常心,说应该拿到一家戏院去上演,并且自告奋勇要促成这件事。过了几天,罗孙居然很认真的起来,使克利斯朵夫更觉得奇怪;而一知恩,古耶,甚至吕西安-雷维-葛都表示很心,他不但是诧异,简直给搅糊涂了。他只能承认他们为了艺术而把私人的嫌隙丢开了:这当然是他意想不到的。在所有的人中,最不急急于表现这件作品的倒是他自己。那原来不是为舞台写的,拿去给戏院未免荒唐。但罗孙那么恳切,恩那么苦劝,古耶又说得那么肯定,克利斯朵夫居然动心了。他没有勇气拒绝。他太想听听自己作的曲了!

为罗孙,什么事都轻而易举。经理和演员都争先恐后的结他。碰巧有家报馆为一个慈善团募捐想办个游艺大会。他们决定在游艺会里表演《大卫》。一个很好的弦乐队给组织起来了。至于唱歌的,罗孙说已经找到了一个理想的人来表现大卫。

大家便开始练习。乐队虽然脱不了法国习气,纪律差一些,可是第一次试奏的成绩还算满意。唱扫罗王的角贫弱,却还过得去,技术是有底的。表演大卫的是个胖,格壮健的妇人;但她声音恶俗,麻,带着唱通俗歌剧的颤音,和咖啡馆音乐会的作风。克利斯朵夫皱着眉。她才唱了几节,他已经断定她不能胜任了。乐队第一次休息的时候,他去找负责音乐会事务的经理,那是和恩一同在场旁听的。他看见克利斯朵夫向他走过来,便得意扬扬的问:“那末你是满意的了?”

“是的,"克利斯朵夫说,"大概不至于有什么问题。只有一件事不行,就是那个女歌唱家。非换一个不可。请你客客气气的通知她;你们是搞惯这一的…你总不难替我另外找一个罢?”

那位经理不由得愣住了,望着克利斯朵夫,似乎疑心他是开玩笑。

“噢!你这话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克利斯朵夫问。

经理跟恩俩-了-睛,神气很狡猾:“她多有天分!”

“一儿天分都没有,"克利斯朵夫说。

“怎么没有!…这样好的嗓!”

“谈不到嗓。”

“人又多漂亮!”

“那跟我不相。”

“可是也不妨事啊,"恩笑着说。

“我需要一个大卫,一个懂得唱的大卫;不需要丽的海,"克利斯朵夫说。

经理好不为难的搔搔鼻:“那很麻烦,很麻烦…可是她的确是个的艺术家:——我敢向你担保。也许她今天不大得劲。你再试一下看看。”

“好罢,"克利斯朵夫回答;"可是这不过是白费时间罢了。”

他重新开始练习。情形可是更糟。他几乎不能敷衍到曲终了:他烦躁不堪,指女歌手的气先是还冷冷的不至于失礼,慢慢的竟直截了当,不留余地了;她了很大的劲想使他满意,对他装着媚怜,只是没用。看到事情快要闹僵,经理就很小心的来把练习会中止了。为了冲淡一下克利斯朵夫给人的坏印象,他赶去和女歌手周旋,大献殷勤;克利斯朵夫看了很不耐烦,神气专横的向他示意叫他过来,说:“没有什么可商量的了。我不要这个人。我知人家心里会不舒服;可是当初不是我挑的。你们去想办法罢。”

经理神气很窘,弯了弯腰,满不在乎的回答:“我没有办法。请你跟罗孙先生去说罢。”

“那跟罗孙先生有什么相?我不愿意为这些事去麻烦他。”

“他不会觉得麻烦的,"恩带着俏气说。

接着他指了指刚在门外来的罗孙。

克利斯朵夫迎上前去。罗孙一团兴的嚷着:“怎么?已经完啦?我还想来听听呢。那末,亲的大师,怎么样?满意不满意?”

“一切都很好,"克利斯朵夫回答。"我不知向你怎么谢才好…”“哪里!哪里!”

“只有一件事不行。”

“你说罢,说罢。咱们来想办法。我非要使你满意不可。”

“就是那个女歌唱家。咱们自己人,不妨说句老实话,她简直糟透了。”

满面笑容的罗孙一下变得冷若冰霜。他沉着脸说:“朋友,你这个话真怪了。”

“她太不行了,太不行了,"克利斯朵夫接着说。"没有嗓,唱歌没有气,没有技巧,一儿才气都没有。幸亏你刚才没听到!…”

罗孙的态度越来越冷了,他截住了克利斯朵夫的话,声音很难听的说:“我对特-圣德-伊格兰小得很清楚。她是个极有天分的歌唱家,我非常佩服的。黎所有风雅的人都是跟我一样的见解。”

说罢,他转过背去,搀着女演员的手臂去了。正当克利斯朵夫站在那儿发呆的时候,在旁看得兴的恩,过来拉着他的胳膊,一边下楼一边笑着和他说:“难你不知她是他的情妇吗?”

这一下,克利斯朵夫可明白了。他们想表演这个作品原来是为了她,不是为了克利斯朵夫,怪不得罗孙这样心这样肯钱,他的喽-们又这样上劲。他听恩讲着那个圣德-伊格兰的故事:歌舞团,在小戏院里红了一些时候,就象所有她那一的人一样,忽然雄心,想爬到跟她的分更相当的舞台上去唱戏。她指望罗孙介绍她歌剧院或喜歌剧院;罗孙也不得她能成功,觉得《大卫》的表演倒是一个好的机会,可以教黎的群众领教一下这位新悲剧人材的抒情天才,反正这角用不到什么戏剧的动作,不至于使她丑,反而能尽量显段的

克利斯朵夫听完了故事,挣脱了恩的手臂,哈哈大笑,直笑了好一会。最后他说:“你们真教我受不了。你们这些人都教我受不了。你们本不把艺术放在心上。念念不忘的老是女人,女人。你们排一歌剧是为了一个舞的,为了一个唱歌的,为了某先生或某太太的情人。你们只想着你们的丑事。我也不怪你们:你们原来是这样的东西,那末就这样混下去罢,挤在你们的槽里去抢喝罢,只要你们喜。可是咱们还是分手为妙:咱们天生是合不拢来的。再见了。”

他别了恩,回到寓所,写了封信给罗孙,声明撤回他的作品,同时也不隐瞒他撤回的动机。

这是跟罗孙和他所有的徒党决裂了。后果是立刻觉得到的。报纸对于这计划中的表演早已大事宣传,这一回作曲家和表演者的不而散又给他们添了许多嚼的资料。某个乐队的指挥,为了好奇心,在一个星期日下午的音乐会中把这个作品排了去。这幸运对于克利斯朵夫简直是个大大的厄运。作品是演奏了,可是被人大喝倒彩。女歌唱家所有的朋友都约齐了要把这个傲慢的音乐家教训一顿;至于听着这阕响诗觉得沉闷的群众,也乐于附和那些行家的批判。更糟的是,克利斯朵夫想显显演奏家的本领,冒冒失失的在同一音乐会里场奏一阕钢琴与乐队合奏的幻想曲。群众的恶意,在演奏《大卫》的时候为了替演奏的人着想而留些余地的,此刻当面看到了作家就尽量发了,——何况他的演技也不尽合乎规矩。克利斯朵夫被场中的喧闹惹得心火起,在曲的半中间突然停住,用着挖苦的神气望着突然静下来的群众,弹了一段玛洛打仗去了,——然后傲慢的说:①“这才你们的胃。"说完,他站起来走了——

①《玛洛》为通俗的儿童歌曲,其中的复唱句是:“玛洛打仗去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会场里登时哄哄的闹了起来。有人嚷着说这是对于听众的侮辱,作者应该向大家歉。第二天,各报一致把雅的黎趣味所贬斥的野的德国人骂了一顿。

然后是一平空虚,完全的,绝对的空虚。克利斯朵夫在多少次的孤独以后再来一次孤独,在这个外国的,对他仇视的大城里,比什么时候都更孤独了。可是他不再象从前一样的耿耿于怀。他慢慢的有儿觉得这是他的命运如此,终如此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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