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少年第三部阿达(8/10)

他们用一句笑话把他蒙过去了。他们三个非常投机，象节场上的小偷似的。

克利斯朵夫才跟阿达狠狠的吵了一架。从早上其他们就生气了。平时，阿达在这场合会装一副一本正经而恼怒的面孔，格外的惹人厌，算报复。这一次她只得好似没有克利斯朵夫这个人，而对其余的两个同伴照旧兴采烈。仿佛她是迎这场吵架的。

反之，克利斯朵夫可极想讲和；他比什么时候都更情了。除了心中的温情以外，他还激情赐给他的幸福，后悔那些无聊的争论糟蹋了光，再加一莫名片妙的恐惧，似乎他们的情快要完了。阿达只不看见他，和别人一起笑着；他很悲哀的瞧着她俊的脸，想起多少宝贵的回忆；有时这张脸（现在就是的）显得多么善良，笑得多么纯洁，以至克利斯朵夫问自己，为什么他们没有相得更好，为什么他们以作践幸福为乐，为什么她要竭力忘掉那些光明的时间，为什么她要抹煞她所有的善良与诚实的分，为什么她一定要（至少在思想上）把他们纯洁的情加以污辱而后快。他觉得非相信他所的对象不可，便竭力再造一次幻象。他责备自己不公平，恨自己缺少宽容。

他走到她边跟她搭讪，她冷冷的回答了几句，一没有跟他讲和的意思。他着她，咬着她耳朵要求她和别人离开一会，单独听他说话。她很不兴的跟着他。等到他们落后了几步，弥拉与恩斯德都瞧不见他们了，他便突然抓着她的手，求她原谅，跪在树林里的枯叶上面。他告诉她，他不能这样跟她吵了架而活下去；什么散步，什么丽的风光，无论什么他都不乐趣了；他需要她他。是的，他往往很不公平，脾气暴躁，令人不快；他求她原谅，说这过失就是从他情上来的，因为凡是平庸的，和他们宝贵的往事不上的，他都不能忍受。他提起过去的事，提其他们的初遇，最初几天的生活；他说他永远那样的她，将来也永远她，但愿她不要离开他！她是他的一切…

阿达听着，微笑着，有儿慌，差不多心了。她的睛变得很柔和，表示他们相，不再怄气了。他们互相拥抱，靠在一起，望木叶脱落的树林中走去。她觉得克利斯朵夫很可，听了他温柔的话很兴；可是她那些想非非的作恶的念，连一个也没放弃。她有些迟疑，念不象先前决了，但中所计划的事并不就此丢开。为什么？谁说得清呢？…因为她早已打定主意要，所以非不可吗？…谁知？或许她认为，在这一天上欺骗朋友来对他证明，对自己证明她的不受拘束是更有意思。她并不想让克利斯朵夫跑掉，那是她不愿意的。现在她自以为对他比什么时候都更有把握了。

他们在树林里走到一平空旷的地方，那儿有两条小路通到他们要去的山岗。克利斯朵夫拣的一条，恩斯德认为是远路，应当走另外一条。阿达也那么说。克利斯朵夫因为常在这儿过，持说他们错了。他们不承认。结果大家决定来实地试一试，各人都打赌说自己先到。阿达跟恩斯德走。弥拉可陪着克利斯朵夫，表示她相信克利斯朵夫是对的，还补充着说他从来不会错的。克利斯朵夫对游戏很认真，又不愿意输了东，便走得很快，弥拉觉得太快了，她并不象他那么着急。

“你急什么，好朋友，"她气又安闲又带些讥讽的意味，

“我们总是先到的。”

给她一说，他也觉得自己不大对了：“不错，我走得太快了；用不着这样赶路的。”

他放慢了脚步又说：“可是我知他们的脾气，一定连奔带跑的想抢在我们前面。”

弥拉大声笑了：“放心罢！他们才不会跑呢。”

她吊着他的胳膊跟他靠得很。她比克利斯朵夫稍微矮一，一边走一边抬起她又聪明又撒的睛望着他。她的确很，很迷人。他简直不认得她了：她真会变化。平时她的脸带苍白，虚；可是只要有些刺激，或是什么快乐的念，或是想讨人喜的望，这副憔悴的神气就会消失，睛四周和的皱裥都没有了，腮帮红起来，目光有了神采，整个面目都有朝气，有生机，有神，为阿达所没有的。克利斯朵夫看到她的变化奇怪极了；他掉过睛，觉得单独跟她在一起有心慌意。他局促不安，不听她的话，也不回答她，或是答非所问：他想着——要自己只想着阿达。他记起了她刚才那双柔和的睛，心中便充满着。弥拉要他欣赏林木的，纤小的枝条映在清朗的天空…是啊，一切都很：乌云散开了，阿达回到他怀抱里来了，他们之间的冰山给他推倒了；他们重新相，合而为一。他呼自由了，空气多轻松！阿达回到他怀抱里来了…一切都使他想念她…天气很：她不至于受凉罢？…丽的树上缀着冰：可惜她没看见！…他忽然记起所赌的东，便加脚步，特别留神不让自己迷路，一到目的地，就得意扬扬的叫起来：“我们先到了！”

他很兴的挥着帽。弥拉微微笑着，望着他。

他们所到的地方是树林中间一片很长的削。这块山上的平地，周围是胡桃树与瘦小的橡树，底下是郁郁苍苍的山坡，松树的上盖着紫的云雾，莱茵河象一条带，躺在蓝的山谷中间。没有鸟语。没有人声。没有一丝风影。这是冬季那恬静岑寂的日，它仿佛瑟瑟缩缩的在朦胧暗淡的光底下取。山坳里驰过的火车，不时远远的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啸。克利斯朵夫站在岩崖边上看着风景。弥拉看着克利斯朵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