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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清晨第三部弥娜(5/10)

个不住,什么都听不见。为了打破沉默,他嗄着嗓,胡挑了几个错。他自以为在弥娜的心目中从此完了,对自己的行动羞愧无地,觉得又荒唐又俗。课上完了,他和弥娜分手的时候连瞧也不敢瞧,甚至把行礼都忘了。她却并不恨他,再也不觉得克利斯朵夫没有教养了,刚才她弹错那么多音,是因为她暗中瞅着他,心里非常好奇,而且破天荒第一遭的对他有了好

他一走,她并不象平时那样去找母亲,却是一个人关在屋里推敲那件非常的事。她两手托着腮帮,对着镜,发见睛又亮又温柔。她轻轻咬着嘴在那儿思索。一边很得意的瞧着自己可的脸,一边又想到刚才的一幕,她红着脸笑了。吃饭的时候她很快活,兴致很好,饭后也不愿意去走走,大半个下午都呆在客厅里,手里拿着活儿,不到十针就错了;她可不这些。她坐在屋的一角,背对着母亲,微微笑着;或是为了松动一下而在屋里蹦蹦,直着嗓唱歌。克里赫太太给她吓了一,说她疯了。弥娜却是笑弯了腰,勾着母亲的脖狂吻,差儿使她气都不过来。

晚上回到房里,她过了好久才上床。她老对着镜回想,但因为整天想着同样的事,结果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她慢条斯理的脱衣服,随时停下来,坐在床上追忆克利斯朵夫的面貌:而在脑海里现的却是一个她想象中的克利斯朵夫,那时她也不觉得他怎么丑了。她睡下了,熄了灯。过了十分钟,早上那幕忽然又回到记忆中来,她大声的笑了。母亲轻轻的起来,推开房门,以为她不听吩咐又躲在床上看书,结果发觉弥娜安安静静的躺着,在守夜小灯的微光下睁着睛。

“怎么啦?"她问,"什么事儿教你这样快活?”

“没有什么,"弥娜一本正经的回答。"我只是瞎想。”

“你倒很快活,自个儿会消遣。现在可是该睡觉了。”

“是,妈妈,"弥娜很和顺的回答。

可是她心里说着:“你走罢!快儿走罢!"一直嘀咕到房门重新关上,能够继续味她那些梦的时候。于是她懒洋洋的神了。等到心都快睡的时候,她又快活得惊醒过来:“噢!他我…多快活啊!他会我,可见他多好!…我也真他!”

然后她把枕拥抱了一下,睡熟了。

两个孩第一次再见的时候,克利斯朵夫看到弥娜那么殷勤,不禁大为诧异。除了例有的招呼以外,她又装着甜的声音向他问好,然后安安分分,端端正正的坐上钢琴,简直乖得象个天使。她再没顽学生的捣,而极诚心的听着克利斯朵夫的指,承认他说得有理;一有弹错的地方,她自己就大惊小怪的叫起来,用心纠正。克利斯朵夫给她得莫名片妙。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她竟大有步:不但是弹得好了些,而且也喜音乐了。连最不会恭维人的克利斯朵夫,也不由得把她夸奖了几句;她兴得脸红了,用汪汪的睛望了他一表示激。从此以后,她为他费心打扮,扎些调特别雅致的丝带;她笑盈盈的,装着不胜慵困的神看着克利斯朵夫,使他又厌恶又气恼,同时也觉得心神驰。现在倒是她找话来说了,但她的话没有一儿孩气:态度很严肃,又用着装腔作势的迂腐的吻引用诗人的名句。他听着不大回答,只觉得局促不安:对于这个他不认识的新的弥娜,他到惊奇与惶惑。

她老是留神着他。她等着…等什么呢?…她自己可明白吗?…她等他再来——他却防着自己,认为上次的行动简直象个野孩;他似乎本没想到那件事了。但她开始不耐烦了;有一天,他正安安静静坐在那儿,跟那危险的小手隔着相当的距离,她突然烦躁起来,了一个那么快的动作,连想也来不及想,把手送过去贴在他的嘴上。他先是吓了一,接着又恼又害臊。但他仍旧吻着她的手,而且非常烈。这天真的放狼的举动使他大为愤慨,几乎想丢下弥娜立刻跑掉。

可是他办不到了。他已经给抓住了。一阵的思中翻上翻下,使他完全摸不着脑。象山谷里的汽似的,那些思想从心底里浮起来。他在情的雾氛中到闯,闯来闯去,老是在一个执着的,暧昧的念四周打转,在一无名的,又可怕又迷人的望四周打转,象飞蛾扑火一样。自然的那些盲目的力突然动起来了…

他们正在经历一个等待的时期:互相观察,心里存着望,可又互相畏惧。他们都烦躁不安。两人之间照旧有些小小的敌意和怄气的事,可再不能象从前那样的无拘无束了:他们都不声。各人在静默中忙着培植自己的情。

对于过去的事,情能发生很奇怪的作用。克利斯朵夫一发觉自己着弥娜,就同时发觉是一向她的。三个月以来,他们差不多天天见面,他可从来没想到这段情;但既然今天了她,就应该是从古以来着她的。

能够发见的是谁,对他真是一。他已经了好久,只不知哪个是他的人!现在他轻松了,那情形就好比一个不知病在哪里,只觉得浑不舒服的病人,忽然看到那说不的病变成了一尖锐的痛苦而局限在一个地方。没有目标的是最磨人的,它消耗一个人的力,使它解。固然,对象分明的情能使神过于张过于疲劳,但至少你是知原因的。无论什么都受得了,只受不了空虚!

虽然弥娜的表示可以使克利斯朵夫相信她并非把他视同陌路,但他仍不免暗自烦恼,以为她瞧不其他。两人彼此从来没有明确的观念,但这观念也从来没有现在这样的杂:那是一大堆不相连续的、古怪的想象,放在一起没法调和的;因为他们会从这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一忽儿认为对方有某些优,——那是在不见面的时候,——一忽儿又认为对方有某些缺陷,——那是在见面的时候——其实,这些优和缺,全是平空杜撰的。

他们不知自己要些什么。在克利斯朵夫方面,他的情是一情的饥渴,专横而极端,并且是从小就有的;他要求别人满足他的饥渴,恨不得其他们。他需要把自己,把别人,——或许尤其是别人,——完全牺牲;而这专制的望中间,有时还夹着一阵一阵的冲动,都是些暴烈的,暧昧的,自己完全莫名片妙的念,使他觉得天旋地转。至于弥娜,特别是好奇心重,有了这个才佳人的故事很兴,只想让自尊心和多愁善的情绪尽量痛快一下;她存心欺骗自己,以为有了如何如何的情。其实他们的情一大半是纯粹从书本上来的。他们回想读过的小说,把自己并没有的情都以为是自己有的。

可是快要到一个时期,那些小小的谎言,那些小小的自私自利,都得在情的神光前面消失。这个时期或是一天,或是一小时,或是永恒的几秒钟…而它的来到又是那么人意外!…

一天傍晚,只有他们两人在那儿谈话。客厅里黑下来了。话题也变得严重起来。他们提到"无穷","生命","死亡"。那比他们的情规模大得多了。弥娜慨叹自己的孤独,克利斯朵夫听了,回答说她并不象她所说的那么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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