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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清晨第三部弥娜(4/10)

的克里赫太太与弥娜的脸容——

①《哀格蒙特》为歌德名剧,《罗密欧》即莎士比亚《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简称。

他可以几小时的望着她们,晚上,在她们念书的时候,——夜里,在床上睁着睛梦想的时候,——白天,在乐队里心不在焉的演奏,对着乐架半阖着神的时候。他对两人都有一天真无邪的温情;虽然还不知什么叫情,他自以为动了情。但他不知的是母亲还是女儿。他一本正经的思索了一番,没法挑选。可是他觉得既然非有所抉择不可,他就挑了克里赫太太。一朝决定之后,他果然发现他的真是她。他她聪明的睛,她那副嘴张着一半的浮泛的笑容,她年轻的丽的前额,她分披在一边的光细腻的发,她带儿轻咳的,好象蒙着一层什么的声音,她那双柔的手,她大方的举动,和那神秘的灵魂。她坐在他旁,那么和气的给他解释一段文字的时候,他快乐得浑哆嗦:她的手靠在克利斯朵夫肩上;他觉得她手指的温,脸上有她呼的气息,也闻到她上那的香味:他神的听着,完全没想到书本,也完全没有懂。她发觉他心猿意,便要他还讲一遍:他一个字都说不;她就笑着生气了,把他鼻揿在书里,说这样下去他只能永远小驴。他回答说那也没有关系,只要能"她的"小驴而不给她赶走。她假作刁难,然后又说,虽然他是一又蠢又坏的小驴,除了本善良以外没有一儿用,她还是愿意留着他,或许还喜他。于是他们俩都笑开了,而他更是快乐极了。

克利斯朵夫自从发觉自己了克里赫太太之后,对弥娜就离得远了。她的傲慢冷淡,已经使他愤愤不平;而且和她常见之下,他也渐渐放大胆,不再检行动,公然表示他的不痛快了。她喜惹他;他也毫不客气的回去,彼此说些难堪的话,把克里赫太太听得笑起来。克利斯朵夫斗嘴的技术并不明,有几次他门的时候气愤之极,自以为恨着弥娜了。他觉得自己还会再上她们家去,只是为了克里赫太太的缘故。

他照旧教她弹琴,每星期两次,从早上九到十,监督她弹音阶和别的练习。上课的屋是弥娜的书房,一切陈设都很真的反映小姑娘七八糟的思想。

桌上摆着一组塑像,是些玩的猫,有的拉着小提琴,有的拉着大提琴,等于整个的乐队。另外有面随可带的小镜,一些化装品和文之类,排得整整齐齐。骨董架上摆着小型的音乐家像:有疾首蹙额的贝多芬,有便帽的瓦格纳,还有贝尔凡特的阿波罗。炉架上放着一只青①蛙着芦苇的烟斗,一把纸扇,上面画着拜罗伊特剧院的全景。书架一共是两格,的书有鲁布克,蒙森,席勒,于②勒-凡纳,蒙丹诸人的作品。墙上挂着《圣母与西施丁》和③海玛作品的大照片;周围都镶着蓝的和绿的丝带。另外还④有一幅瑞士旅馆的风景装在银的蓟木框里;而特别目的是室内到粘着各式各的像片,有军官的,有男音歌手的,有乐队指挥的,有女朋友的,全写着诗句,或至少在德国被认为诗句似的文字。屋中间,大理石的圆上供着胡髭满颊的拉姆斯的像。钢琴,用线挂着几只丝绒的猴舞会上的纪念品,在那儿飘来去——

系阿波罗神雕像之一。贝尔凡特乃罗教皇内的术馆名称。此所指系藏于该馆的阿波罗雕像的复制品。

系专演音乐家瓦格纳作品之剧院。拜罗伊特系德国地名。

③鲁布克为德国术史家;蒙森为德国史学家。以上二人均十九世纪人。于勒-凡纳为法国十九世纪科学小说作家;蒙丹为法国十六世纪文学家。

④拉斐尔生气作圣母像极多,大半均系不朽之作,此为其中之一,因图中绘有教皇西施丁二世,故名。海玛为十九世纪后半期的德国画家。

弥娜总是迟到的,睛睡得有儿虚,一脸不兴的神气,她向克利斯朵夫略微伸一伸手,冷冷的了一声好,便不声不响,俨然的坐上钢琴。她独自个儿的时候,喜无穷无尽的尽弹音阶,因为这样可以懒洋洋的把半睡半醒的境界与胡思想尽拖下去。但克利斯朵夫要她注意那些艰难的练习,她为了报复,便尽量的弹得坏。她有相当的音乐天才而不喜音乐,——正象许多德国女一样。但她也象许多德国女一样认为应当喜;所以她对功课也还用心,除非有时为了激怒老师而故意捣鬼。而老师最受不了的是她冷冰冰的态度。要是遇到谱上富于表情的段落,她认为应当把自己的心灵放去的时候,那就糟透了:因为她变得非常多情,而实际是对音乐一无所

坐在她旁的小克利斯朵夫并不十分有礼。他从来不恭维她:正是差得远呢。她为此非常记恨,他指摘一句,她一句。凡是他说的话,她总得反驳一下;要是弹错了,她说的确照着谱弹的。他恼了,两人就斗嘴了。睛对着键盘,她偷觑着克利斯朵夫,看他发谱,心里很兴。为了解闷,她想许多荒唐的小计策,目的无非是打断课程,教克利斯朵夫难堪。她假勒住自己的咙,引人家注意;或是一叠连声的咳嗽,或是有什么要事儿得吩咐女仆。克利斯朵夫明知她是戏;弥娜也明知克利斯朵夫知戏;可是她引以为乐,因为克利斯朵夫不能把心里的话说来,揭破她的诡计。

有一天她正玩着这一,有气无力的咳着,用手帕蒙着脸,好似要昏厥的样梢里觑着气恼的克利斯朵夫,她忽然灵机一动,让手帕掉在地下,使克利斯朵夫不得不给她捡起来,他果然很不兴的照办了。然后她装着贵妇人的吻说了声"谢谢!",他听了差儿气得捺不住。

她觉得这玩艺儿妙极了,大可再来一下。第二天她便如法炮制。克利斯朵夫却怀着一腔怒意,竟自不理。她等了一忽儿,嗔带怨的说:“请你把我的手帕给捡起来,好不好?

克利斯朵夫忍不住了:“我不是你的仆人,"他暴的回答。"你自个儿捡罢!”

弥娜一气之下,突然站起来,把琴凳都撞翻了:“嘿!这是什么话!"她愤愤的把键盘敲了一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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