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夫摔在地砖上。孩脑袋撞着炉的铁架，爬起来跪着，扬着脸气哼哼的又喊：“你这个贼！…偷盗我们，偷盗母亲，偷盗我的贼！…卖祖父的贼！…”

曼希沃站着，对着克利斯朵夫的脑袋抡着拳；孩可是睛充满了憎恨，瞪着父亲，气得浑发抖。曼希沃也发抖了。他坐了下去，把手捧着脸。两个小兄弟尖声怪叫的逃了。屋里喧闹了一阵忽然静下来。曼希沃嘟嘟囔囔不知说些什么。克利斯朵夫靠在墙上，还在那里咬牙切齿的用睛钉着他。曼希沃开始骂自己了：“对，我是一个贼！我把家里的人都搜刮完了。孩们瞧不起我。还是死了的好！”他嘟囔完了，克利斯朵夫照旧站着，吆喝着问：“琴在哪儿？”

“在华姆那里，"曼希沃说着，连也不敢抬起来。

克利斯朵夫向前走了一步，说：“把钱拿来！”

失魂落起的曼希沃从袋里掏钱来给了儿。克利斯朵夫快走门了，曼希沃却叫了声：“克利斯朵夫！”

克利斯朵夫站住了。曼希沃声音发抖的又说：“我的小克利斯朵夫！…别瞧不起我！”

克利斯朵夫扑上去勾住了他的脖，哭着叫：“爸爸，亲的爸爸！我没有瞧不起您！唉，我多痛苦！”

他们俩都大声的哭了。曼希沃自怨自叹的说：“这不是我的错，我并不是坏人。可不是，克利斯朵夫？你说呀，我不是坏人！”

他答应不喝酒了。克利斯朵夫摇摇表示不信；而曼希沃也承认手有了钱就不住自己。克利斯朵夫想了一想，说：“爸爸，您知吗，我们应当…”

他不说下去了。

“什么啊？”

“我难为情…”

“为了谁？"曼希沃天真的问。

“为了您。”

曼希沃了个鬼脸：“没关系，你说罢。”

于是克利斯朵夫说，家里所有的钱，连父亲的薪在内，应当给另外一个人，由他把父亲的零用日或星期给他。曼希沃一心想讨饶，——并且还带着酒意，——认为儿的提议应当更一步，他说要当场写个呈文给大公爵，请求自己的薪期由克利斯朵夫代领。克利斯朵夫不愿意这么办，觉得太丢人了。可是曼希沃一心要作些牺牲，把呈文写好。他被自己这慷慨的行为动了。克利斯朵夫不肯拿这封信；而刚回家的鲁意莎，知了这件事，也说她宁可去要饭，也不愿意丈夫丢这个脸。她又说她是相信他的，相信他为了他们，一定能痛改前非。结果大家都动了，彼此亲了一阵。曼希沃的信留在桌上，随后给扔屉藏了起来。

过了几天，鲁意莎整东西的时候又发见了那封信；因为曼希沃故态复萌，使鲁意莎非常难过，所以她非但不把信撕掉，反而放在一边。她把它保留了好几个月，虽然受尽磨折，还是几次三番把送去的念压了下去。可是有一天她看见曼希沃又殴打克利斯朵夫，抢去了孩的钱，便再也忍不住了；等到只有跟哭哭啼啼的孩两个人在家的时候，她就拿信来给他，说：你送去罢！”

京利斯朵夫还拿不定主意；但是他懂得家里已经搅光了，要是想抢救他们仅有的一些款，就只有这办法。他向着爵府走去，二十分钟的路程直走了一个钟。这桩丢人的事压着他的心。想到要去公然揭破父亲的恶癖，他最近几年孤独生活所养成的傲气就受不住。他有一奇怪的，可是很自然的矛盾：一方面明知父亲的嗜好是大众皆知的，一方面偏要自欺其人，假装一无所知；他宁可粉骨碎，也不愿承认这一回事。现在可是要由他自己去揭穿了！…他好几次想掉过来回家，在城里绕了两三转，快到爵府了又缩回来。但这件事不单跟他一个人有关，还牵涉他的母亲和兄弟。既然父亲不他们，他大儿的就应当来帮助他们。再没有迟疑的余地，再没有心气傲的余地：羞愧耻辱，都得望肚里咽下去。他了府邸，上了楼梯，又差儿逃回来。他跪在踏级上，一只手抓着门扭，在楼梯台上呆了几分钟，直到有人来了才不得不去。

办公室里的人都认得他。他求见剧院总阁下，哈曼-朗哈男爵。一个年轻的办事员，胖胖的，秃着，气，穿着白背心，着粉红领结，和他亲的握着手，谈论着昨晚的歌剧。克利斯朵夫把来意重新说了一遍。办事员回答说男爵这时没空，克利斯朵夫要有什么呈文，不妨拿来，让他们跟别的要签字的文件一块儿递去。克利斯朵夫把信递给他。办事员瞧了一，又惊又喜的叫：“哎！这才对啦！他早该这么办了！他一辈也没过一件比这个更好的事。哎！酒鬼！他怎么会下这个决心的？”

他说不下去了。克利斯朵夫把呈文一手抢回，气得脸都青了：“我不答应，…我不答应你侮辱我！”

办事员愣住了：“可是，亲的克利斯朵夫，谁想侮辱你呢？我说的话还不是大家心里都想到的！便是你自己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