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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黎明第一部(5/7)

古怪得厉害。他看着它们,神了。

有时他给人撞见了,就得挨一顿臭骂。

有些日,他趁母亲转背的时候溜。先是人家追他,抓他回去;后来惯了,也让他自个儿门,只要他不走得太远。他的家已经在城的尽,过去差不多就是田野。只要他还看得见窗,他总是不停的向前,一小步一小步的走得很稳,偶而用一只脚着走。等到拐了弯,杂树把人家的视线挡住之后,他上改变了办法。他停下来,着手指,盘算今天讲哪桩故事;他满肚都是呢。那些故事都很相象,每个故事都有三四讲法。他便在其中挑选。惯常他讲的是同一件故事,有时从隔天停下的地方接下去,有时从开始,加一些变化;但只要一件极小的小事,或是偶然听到的一个字,就能使他的思想在新的线索上发展。

随时随地有的是材料。单凭一块木或是在篱笆上断下来的树枝(要没有现成的,就折一下来),就能玩多少样!那真是神仙。要是又直又长的话,它便是一矛或一把剑;随手一挥就能变一队人。克利斯朵夫是将军,他以作则,跑在前面,冲上山坡去袭击。要是树枝柔的话,便可一条鞭。克利斯朵夫骑着过危崖绝。有时跌了,骑的人倒在土沟里,垂丧气的瞧着脏了的手和破了的膝盖。要是那很小,克利斯朵夫就乐队指挥;他是队长,也是乐队;他指挥,同时也就唱起来;随后他对木林行礼:绿的树尖在风中向他

他也是术师,大踏步的在田里走,望着天,挥着手臂。他命令云彩:“向右边去。"——但它们偏偏向左。于是他咒骂一阵,重申前令;一面偷偷的瞅着,心在,看看至少有没有一小块云服从他;但它们还是若无其事的向左。于是他跺脚,用威吓它们,气冲冲的命令它们向左:这一回它们果然听话了。他对自己的威力又兴又骄傲。他指着,吩咐它们变成金的四车,象童话中所说的一样;虽然这样的事从来没实现过,但他相信只要有耐,早晚会成功的。他找了一只蟋蟀想叫它变成一骑:他把轻轻的放在它的背上,嘴里念着咒语。蟋蟀逃了…他挡住它的去路。过了一会,他躺在地下,靠近着虫,对他望着。他忘了术师的角,只把可怜的虫仰天翻着,看它扭来扭去的扯动,笑了来。

他想把一旧绳缚在他的上,一本正经的丢在河里,等鱼儿来咬。他明知鱼不会咬没有饵也没有钓钩的绳,但他想它们至少会看他的面而破一次例;他凭着无穷的自信,甚至拿条鞭街上沟盖的裂中去钓鱼。他不时拉起鞭,非常兴奋,觉得这一回绳可重了些,要拉起什么宝来了,象祖父讲的那个故事一样…

玩这些游戏的时候,他常常会懵懵懂懂的神。周围的一切都隐灭了,他不知自己在那里些什么,甚至把自己都忘了。这情形来的时候总是岂不意的。或是在走路,或是在上楼,他忽然觉得一平空虚…好似什么思想都没有了。等到惊醒过来,他茫然若失,发觉自己还是在老地方,在黑魆魆的楼梯上。在几步踏级之间,他仿佛过了整整的一生。

祖父在黄昏散步的时候常常带着他一块儿去。孩拉着老人的手在旁边急急忙忙的搬着小步。他们走着乡下的路,穿过锄松的田,闻到又香又的味。蟋蟀叫着。很大的乌鸦斜蹲在路上远远的望着他们,他们一走近,就笨重的飞走了。

祖父咳了几声。克利斯朵夫很明白这个意思。老人极想讲故事,但要孩向他请求。克利斯朵夫立刻凑上去。他们俩很投机。老人非常喜;有个愿意听他说话的人更使他快乐。他喜讲他自己从前的事,或是古今伟人的历史。那时他变得慷慨激昂;发抖的声音表示他象孩一般的快乐连压也压不下去。他自己听得兴极了。不幸逢到他要开,总是找不到字儿。那是他惯有的苦闷;只要他有了谈阔论的兴致,话就说不上来。但他事过即忘,所以永远不会灰心。

他讲着古罗执政雷古卢斯,公元前的日耳曼族首领阿米斯,也讲到德国大将吕佐夫的轻骑兵——诗人克尔纳,和那个想刺死拿破仑皇帝的施塔普斯。他眉飞舞,讲着那些空前绝后的壮烈的事迹。他说许多历史的名辞,声调那么庄严,简直没法了解;他自以为有本领使听的人在惊险关难熬,他停下来,装要闭过气去,大声的擤鼻涕;孩急得嗄着嗓问:“后来呢,祖父?"那时,老人快活得心都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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