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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黎明第一部(6/7)

容相反。孩毕恭毕敬的听着,以为祖父很会说话,可是沉闷了一

关于那个征服过欧洲的科西嘉人①的离奇的传说,他们俩都是喜常常提到的。祖父曾经认识拿破仑,差儿和他战。但他是赏识敌人的伟大的,他说过几十遍:他肯牺牲一条手臂,要是这样一个人能够生在莱茵河的这一边。可是天违人意:拿破仑毕竟是法国人;于是祖父只得佩服他,和他鏖战,——就是说差儿和拿破仑锋。当时拿破仑离开祖父的阵地只有四十多里,祖父他们是被派去迎击的,可是那一小队人忽然一阵慌,往树林里窜,大家一边逃一边喊:“我们上当了!"据祖父说,他徒然想收拾残兵,徒然起在他们前面,威吓看,哭着:但他们象一般把他簇拥着走,等到明天,离开战场已不知多远了,——祖父就是把溃退的地方叫战场的。——克利斯朵夫可急于要他接讲大英雄的战功;他想着那些在世界上追奔逐北的奇迹了神。他仿佛见拿破仑后面跟着无数的人,喊着他的号,只要他举手一挥,他们便旋风似的向前追击,而敌人是永远望风而逃的。这简直是一篇童话。祖父又锦上添的加了一些,使故事格外生;拿破仑征服了西班牙,也差不多征服了他最厌恶的英国——

①指拿破仑,因科西嘉为拿破仑生地。

克拉夫脱老人在烈的叙述中,对大英雄有时不免愤愤的骂几句。原来他是激起了国心,而他的诚,也许在拿破仑败北的时节比着耶拿一役普鲁士大败的时节更昂。他把话打断了,对着莱茵河挥舞老拳,轻蔑的吐一唾沫,找些贵的字来骂,——他决不有失分的说下话。——他把拿破仑叫作坏,野兽,没有德的人。如果祖父这话是想培养儿童的正义,那么得承认他并没达到目的;因为幼稚的逻辑很容易以为"如果这样的大人没有德,可见德并不怎么了不起,第一还是个大人"。可是老人万万想不到孩会有这

他们俩都不说话了,各人品着自己的一想法回味那些神奇的故事,——除非祖父在路上遇见了他贵族学生的家长来散步。那时他会老半天的停下来,的鞠躬,说着一大串过分的客话。孩听着不知怎样的脸红了。但祖父骨里是尊重当今的权势的,尊重"成功的"人的;他那样敬他故事中的英雄,大概也因为他们比旁人更有成就,地位爬得更

天气极的时候,老克拉夫脱坐在一株树底下,一忽儿就睡着了。克利斯朵夫坐在他旁边,挑的地方不是一堆摇摇坠的石,就是一块界石,或是什么而不方便的古怪的位置;两条小去,一边哼着,一边胡思想。再不然他仰天躺着,看着飞跑的云,觉得它们象,象人,象帽,象老婆婆,象广漠无垠的风景。他和它们低声谈话;或者留神那块要被大云吞下去的小云;他怕那些跑得飞快,或是黑得有儿蓝的云。他觉得它们在生命中占有极重要的地位,怎么祖父跟母亲都不注意呢?它们要凶来一定是可怕的。幸而它们过去了,呆呆脑的,稽可笑的,也不歇歇脚。孩终于望得睛都了,手脚动,好似要从半空中掉下来似的。他睒着,有瞌睡了。…四下里静悄悄的。树叶在光中轻轻颤抖,一层淡薄的气在空气中飘过,迷惘的苍蝇旋转飞舞,嗡嗡的闹成一片,象大风琴;促织最喜夏天的炎,一劲儿的叫:慢慢的,一切都静下去了…树颠啄木鸟的叫声有奇怪的音。平原上,远远的有个乡下人在吆喝他的蹄在明晃晃的路上响着。克利斯朵夫的睛闭上了。在他旁边,横在沟槽里的枯枝上,有只蚂蚁爬着。他迷糊了,…几个世纪过去了。醒过来的时候,蚂蚁还没有爬完那小枝。

有时祖父睡得太久了;他的脸变得死板板的,长鼻显得更长了,嘴张得很大。克利斯朵夫不大放心的望着他,生怕他的会变成一个怪样。他声的唱,或者从石堆上稀里哗啦的下来,想惊醒祖父。有一天,他想把几支松针扔在他的脸上,告诉他是从树上掉下来的。老人相信了,克利斯朵夫暗里很好笑。他想再来一下;不料才举手就看见祖父睁睁的望着他。那真糟糕透啦:老人是讲究威严的,不答应人家跟他开玩笑,对他失敬;他们俩为此竟冷淡了一个多星期。

路愈坏,克利斯朵夫觉得愈。每块石的位置对他都有一意义;而且所有石的地位他都记得烂熟。车的痕迹等于地壳的变动,和陶努斯山脉①差不多是一类的。屋周围二公里以内路上的凹凸,在他脑里清清楚楚有张图形。所以每逢他把那些沟槽改变了一下,总以为自己的重要不下于带着一队工人的工程师;当他用脚跟把一大块泥的尖踩平,把旁边的山谷填满的时候,便觉得那一天并没有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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