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滴大滴的泪珠在那凹陷的面颊上。瘪的嘴显了一皱褶，像小孩伤心时一样。

他的双手又落到了床上，缓慢而有规律地继续着一动作，仿佛要抓起被上什么东西似的。

他妻也跟着哭了起来，只见她结结地说：“别胡说，哪就到了这一步？你是昨天去玩累了，不过是一病症，明天就会好转的。”

弗雷斯埃的急促呼，现在是比刚刚跑过的狗还要快，连数也数不上来了，而且微弱得让人几乎难以听见。

“我不想死！…”他仍在不停地说“啊！我的上帝…我的上帝…我的上帝…我会怎样呢？我将什么也看不见了…什么也看不见了…永远看不见了…啊！上帝！”

他两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好像看到什么他人未看到的面目狰狞之，因为他的内了恐惧的神。与此同时，他的两手依然在吃力地着那可怕的动作。

他突然打了个寒战。刹那间，从上到下，整个都抖动了一下，随后，他又气弱声嘶地说：“公墓…我…上帝！…”

在此之后，他就再也没说什么，只是带着惊恐的神息着，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时光慢慢逝，附近修院的一座大钟忽然响了起来：现在已是中午十二了。杜洛瓦走房间，去吃东西。一小时后，他又回到房内。弗雷斯埃夫人什么也不想吃。病人仍旧躺在那里，纹丝未动。他那双枯瘦的手，仍在被上抓来抓去，好像要把被盖到脸上去。

他妻坐在床脚的一把扶手椅上，杜洛瓦拉过一把椅，在她旁坐了下来。两人默默地等待着。

医生派来的一名看护早已到来。此人现在已在窗边打起盹来。

杜洛瓦正要朦胧睡去，忽然到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他睁开来，恰巧看到弗雷斯埃的两，像两盏正在熄灭的油灯，慢慢合上了。只听间一阵响动，他的嘴角了两鲜血，一直到衬衣上。两手那令人骨悚然的挠动已经停止，呼也停止了。

一见此情，他妻立刻明白了一切。只见她发一声哀叫，双一跪，伏在床边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被这情景得莫知所措的杜洛瓦，木然地在前画了个十字。看护已被哭声惊醒，此时走到床边看了后，中说：“啊！事情已经完了。”杜洛瓦已很快恢复镇定，他像终于得以解脱似的，长长地叹了一声：“没有想到，他竟走得这样快。”

随着几把泪洒过，最初的惊愕已经消失。大家开始忙着办理后事，通知有关方面。杜洛瓦来回奔波，一直忙到天黑。

回到别墅时，他早已饥辘辘了。在餐桌上，弗雷斯埃夫人也稍稍吃了东西。饭一吃完，他们又登上二楼，开始为死者守灵。

床柜上了两支蜡烛，烛旁的一个碟内浸泡着一支金合，因为哪儿也找不到所需的黄杨木枝叶。

他们俩——一个是年轻男，一个是年轻女人——孤单单地守在已撒手尘寰的弗雷斯埃旁，长时间一言不发，只是不时抬起来看着死者，但内心却思起伏。

昏黄的烛光下，死者旁的影影绰绰，不禁使杜洛瓦有忐忑不安。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这张因烛光的摇曳不定而显得更加凹陷的脸，心中顿时浮想联翩。这就是他的朋友查理·弗雷斯埃。这位朋友昨天还同他说过话哩！一个好端端的人就这样一下完了，这是多么地可怕和不可思议！无怪乎诺贝尔·德·瓦对死是那样地畏惧，他那天对他说的话语如今又回到了他的心。归结，人死是不能复生的。每天新生的人虽然成千上万，而且都有鼻有，有有嘴，有思想，简直是一个模倒来的，但躺在床上的这个人却永远不能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