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同病床一同抬到会场，并在奄奄一息中投票反对死刑，引起了拉的嘲笑。人们用睛寻找那位代表--他如今已被历史遗忘--他在三十七小时的会议后，厌烦之极，在座位上昏昏睡去，执达员唤醒他投票，他半眯着睛说：“死刑！”然后就又睡着了。

当路易十六被判死刑时，罗伯斯比尔的生命只剩下一年半，丹东只剩下一年零三个月，韦尔尼奥只剩下九个月，拉只剩下五个月零三星期。勒佩勒埃·圣法尔若只剩下一天。人类的气息是多么短暂而可怕！（八）

人民从一扇开着的窗来观看国民公会，那扇窗就是公众席，而当窗不够用时，人民便打开大门，于是平民涌了会场。群众涌人国民公会，这是历史上最惊人的景象之一。一般说来，这闯都是善意的。平百姓与当政官员洽一致。然而人民的这友善十分可怕，因为他们曾在三小时内就夺取了荣军院的大炮和四万支长枪。会议时时被打断，或是代表团、请愿书，或是致敬、献礼。妇女们扛来了圣安托万区的荣誉梭枪，英国人为赤脚士兵送来了两万双鞋。《箴言报》写：“奥比尼昂的本堂神甫兼德罗姆营的指挥官阿尔努公民，要求上前线并保留其本堂神甫职位。”黎各区的代表用担架拾来托盘、圣盘、圣餐杯、圣显供台、一堆堆金银和红宝石，这是一大群衣衫褴楼的人献给祖国的，他们要求的回报只是在国民公会上卡尼奥舞。什纳尔、纳尔博和瓦利耶尔到场唱歌，歌颂山岳派；布朗峰区带来了勒佩勒埃的像；一位妇女将红无檐帽在议长上，议长亲吻她；“粘球场区的女公民们”向“立法者们”掷去鲜；“祖国的学生们”跟在乐队后面前来谢国民公会“开创了本世纪的繁荣”；法兰西卫队区的妇女们献上了玫瑰；香谢丽舍大街区的妇女们献上一个橡树王冠启普勒区的妇女们来到会场，宣誓“只和真正的共和派团结一致”；莫里哀区送来一枚富兰克林纪念章，国民公会决定将它挂在自由神像的王冠上；被称为“共和国之”的孤儿院的孩们穿着制服列队走过；九二年区的年轻姑娘们穿着白长抱来到会场，第二天，《箴言报》就这样写：“议长从一位年轻女的天真无邪的手中接过一束鲜。”演说者向群众致敬，有时还奉承群众，说：“你是不会错的，你是无可挑剔的，你是崇的。”人民有孩气的一面，喜甜糖果。有时，叛穿越会场，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心平气和，就像罗讷河经莱芒湖一样，湖时污浊不堪，湖时清澈碧蓝。

有时情况不太平静，于是昂里奥让人将大炮抬到杜伊勒里门前。（九）

国民公会释放革命，同时也产生文明。它是大火炉，也是大熔炉；恐怖在锅中翻，步也在锅中沸腾。从这堆杂的影中，从这些狂舞的云中，透宛若永恒法则的烈光束。这些光束一直留在地平线上，在人民的天空中永远清晰可见，它们就是：公正、宽容、善良、理智、真理、仁。国民公会宣布这个伟大真理：“一位公民的自由在另一位公民的自由的开始结束。”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归纳了人与人关系的全内容。国民公会宣布贫穷是神圣的；残疾是神圣的--盲人和聋哑人由国家收养；未婚母亲的生育是神圣的--国民公会安她们，使她们振作起来；儿童是神圣的--孤儿由祖国抚养；清白无辜是神圣的--对无罪释放的被告赔偿损失。国民公会谴责贩卖黑人，废除隶制。它宣告公民团结，颁布义务教育法，在黎建立师范学校，在省会建立中心学校，在市镇建立小学。它创立了音乐戏剧学院和博馆。它确立了统一的法典、统一的度量衡、统一的十制。它建立了法国财政，以公共信贷取代了帝制下的长期破产。它为提供了电报，为老年人提供了养老院，为病人提供了净的医院，为教育提供了综合工科学校，为科学提供了经度研究室，为人类神提供了科学院。国民公会既有国家，也有世界。它颁布了一万一千二百一十条法令，其中三分之一涉及政治，三分之二涉及人类。它宣布普遍德是社会的基础，普遍觉悟是法律的基础。而这一切，废除隶制、宣扬友、保护人类、匡正人心、将劳动法则变为权利，使之不再是难以承受的，而是有益的、巩固国家资产、教育儿童和救济儿童、宣扬文艺和科学、在所有的峰燃光明、援助一切困苦者、宣布一切原则，国民公会了这一切，虽然它腹中有旺代这条七蛇，肩上有国王们这群老虎。（十）

庞大的场所。这里有一切典型：人、非人、超人。这是由众多对抗组成的史诗。吉奥坦回避大卫，齐尔侮辱夏博，加代嘲笑圣茹斯特，韦尔尼奥蔑视丹东，卢韦攻击罗伯斯比尔，比佐揭发平等，尚斥责帕什，所有的人都憎恶拉。此外还有许多人！阿尔蒙维尔，他开会时红无檐帽，因此绰号是红无檐帽，他是罗伯斯比尔的朋友，然而，为了保持平衡，他希望“在将路易十六斩首后，将罗伯斯比尔斯首”；西厄，他是仁慈的拉穆雷特主教的同事和复制品，这位主教的名字令人想到轻浮的情①；莫尔比昂的勒阿尔迪，他对布列塔尼的教士们痛加斥责；雷尔，他依附多数派，路易十六受审时，他是议长，他与帕梅拉的关系就等于卢韦与治多伊斯卡的关系；多努，他是奥拉托利会会员，曾说：“要争取时间”；迪布瓦一克朗，拉曾对他耳语密谈；德·夏托纳夫俱爵、拉克洛、埃罗·德·谢尔，当昂里奥呼：“炮手们，各就各位”时，埃罗·德·谢尔后退了；于连，他把山岳派比作尔莫尔②战役；加蒙，他希望为妇女保留一个专用席；拉卢瓦，他在会上赞扬主教戈贝尔，因为戈贝尔来到国民公会摘下主教帽，上红无檐帽；勒孔特，他喊：“看谁先还俗”；费罗，他的人曾受到布瓦西一当格拉的敬礼，在历史上留下这个问题：布瓦西一当格拉是向人还是向矛枪致敬？是向牺牲品还是向凶手致敬？还有迪普拉两兄弟，一个是山岳派，一个是吉特派，他们像谢尼埃兄弟一样相互仇恨。

从这个讲台上发了许多令人眩的话语，言者也许无意，但话语有时像革命的预言，在它们以后，事实仿佛突然表现烈的不满，似乎对刚刚听见的话不以为然；事实似乎对话语到气恼；灾难忿忿而来，仿佛被话语激怒了，这就好比是在山上一说话就能引起雪崩。多一个字就会引起倒坍。如果没有说话，事情就不会发生。有时事件好似有暴躁易怒的格。

伊丽莎白③夫人就是这样掉脑袋的，于演说者的话所引起的误解。

①拉穆雷特La摸urette与轻浮情l"a摸urtte同音。

②公元前五世纪的战役，波斯人大胜斯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