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围着他了。好些先生们询问他；但是他不再回答，如同他没有听见或者没有懂得；后来，那些到目下对他已经毫无用的好奇心终于使他生厌了，他用一既不合节奏而且过于尖锐的声音，开始用不可了解的土话拼命地唱着一唱不完的歌曲。

末了，群众渐渐散了。仅仅三五个儿童在他跟前长久地待着，手指儿挖着鼻孔，一面望他看。

基督英很疲倦，已经回去休息了；波尔和共忒朗重新又在风景区里夹在参观者的中间散步。他们忽然发现了那群同样丢开旧的乐园转到这个新地方来攀附运气的演员。

倭迪兰小变成了很众的，挽着她那个神情庄重的母亲的胳膊散步。贝底尼韦勒先生，于黎的稽剧场，像是在这两位女宾边很表殷勤！在他后面跟着走的，是于皤尔多市营大剧场的洛尔末先生，他正和好几个音乐师有所讨论——那几个音乐师始终是那班原有的人：作曲家圣郎德里，钢琴师余韦勒，笛师诺瓦罗，低音大提琴师尼戈尔狄。

瞧见波尔和共忒朗，圣郎德里向他们跑过来了。冬天，他编了一幕很小的歌剧在一家很小的古怪剧场里演过；但是好些日报用相当的好谈过他，到现在，他瞧不起斯内、雷乙尔和古谱那些名作曲家了。

他用一诚意的烈态度伸两只手，后来立刻又谈起他和自己所指挥的乐队里的先生们所作的讨论。

“对呀，好朋友，那已经完了，完了，完了，旧派的陈腐作家。旋律派的时代过去了。这正是旁人不愿意了解的事。

“音乐是一簇新的艺术。旋律是其中的结结吃着嘴的玩意儿。愚昧的听官曾经过循环复奏的音节。从中取得了一儿童意味的快乐，野人意味的快乐。我现在还得说：民众的或者天真听众的耳朵，那些简单的耳朵，始终喜小的歌谣，小曲之类而已。对于那些坐惯了音乐咖啡馆的人，那是一可以同化的娱乐。

“我来作一个譬喻罢，这可以使我本人好好地了解。老的光是喜生的彩和耀的图画的，识字而不是艺术家的资产阶级的光，喜浮夸得可的渲染和使人动的主题；但是成功的画家的作品都有自同一调的不可捉摸的淡变化，都有不是人人都看得见的渲染上的神秘调和，而这些特只有艺术家的光，经过修养的光才知那是可的，才能了解，才能辨别。

“同样在文学上：看大门的人喜冒险小说，资产阶级喜那些使他们动的小说，而真正的文人只喜其余一般人不能了解的艺术作品。

“遇着一个资产阶级和我谈音乐的时候，我真想宰掉他。并且倘若是在黎的歌剧大剧场，我可以问他：‘您可能够告诉我：第三提琴在第三幕前奏曲里是不是有一个调的音符？’——‘不成。’——‘用么请您不必发言了。您没有耳朵。’一个在音乐队里的人不能够同时听得全合奏又个别地听得各乐，就是没有听觉并且算不得音乐师。话全在这儿了！晚安！”

他凭着一只脚跟旋动，接着又说：“在一个艺术家里，整个的音乐是在乎一调和。哈！好朋友，某些调和都使我发痴，使一不可言传的幸福波动钻我的整个。目下，我的听觉是那么有训练的，那么完备的，那么成熟的，以至于到末了，我竟喜某些了调的调和，正像一个业余的艺术嗜好者，其趣味的成熟正达到变质的程度。我渐渐开始变为一个寻觅听官上的极端觉力的堕落分了。对呀，朋友们，某些了调的音符！何等的无上快乐！何等的堕落而又远的无上快乐！它真有刺激力，它真能够动摇神经，它真能够搔得耳朵发，它真能够搔得…！它真能够搔得…！”

他兴采烈地着两只手，并且轻轻地唱：“您将要听见我的歌剧，——我的歌剧，——我的歌剧。您可听见，我的歌剧。”

共忒朗说：“您可是正编着一歌剧？”

“对呀，我正在完成它。”

但是玛尔兑勒发号令的声音传过来了：“各位懂得了！那是约定了的：一枝黄的火箭，接着就得动手！”

他正在那儿下着有关于放烟火的号令。他们和他合在一块儿了，接着他说明了布置，一面伸起他的胳膊，如同正威胁着敌人的一队兵舰似地，指着小山谷另一面那些隘上边的山上竖着的白木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