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要见尼古拉-阿列克耶维奇吗？我立刻就去报告。”

她没有敲门就走客厅，严实地关上后的门。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费了很大劲才认这个胖胖的、黑睛的漂亮女人就是阿司塔霍娃-阿克西妮亚。可是她却一下就认他来了，把樱桃的嘴抿得更，不自然地直，微微地晃动着的、光泽暗淡的胳膊肘走去。过了一会儿，老利斯特尼茨基亲自跟在她后面走了来。他适度地微笑着，宽容地用低音说：

“啊！阁下！哪阵风把您来啦？请…”他向旁边一闪，请客人快客厅的手势。

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用很早就学会了的那与大人往时必恭必敬的样行过礼，走客厅。叶甫盖尼-利斯特尼茨基的睛在夹鼻镜里眯着，朝他走过来。

“这太好啦，亲的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您好。这是怎么回事呀，您好象老啦？是吗？”

“好，得啦，叶甫盖尼-尼古拉耶维奇！我还想比您更长寿哩。怎么样？您完好无损？”

叶甫盖尼笑着，了几只金牙，把客人搀扶到沙发椅边。他们在一张小桌边坐下来，说些没意义的闲话，互相寻觅着最后一次会面以来脸上发生的变化。老地主吩咐过端茶，也走了来。他嘴里叼着的弯嘴大烟斗冒着烟，在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坐的沙发椅边站住，把一只老年人的瘦骨嶙嶙的长手放在桌上，问：

“贵村的情况如何？听到…好消息了吗？”

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仰着脸打量了一下将军的下和脖上刮得光光的下垂的皱，叹了一气，说：

“怎么会听不到呢！…”

“这真是天命已经注定，必然如此…”将军的一哆嗦，吞下一烟去。“还是在战争刚开始的时候，我就预见到这一啦。好吧…皇朝注定要灭亡啦。我现在想起了梅列日科夫斯基…你记得，叶甫盖尼，《彼得和阿列克谢》那本书吗？书里描写王阿列克谢受刑后对父亲说：‘我的血也要到你的后代的里去…’”

“要知我们那里得不到一真实的消息，”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激动地开说；他在沙发椅里扭动了一下，着烟，继续说：“我们已经一个星期没有收到报纸啦。尽是些吓人的谣传，人心惶惶。糟透了，真的！我一听说叶甫盖尼-尼古拉耶维奇回来度假，就决定到府上来，探听一下前方的情况，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叶甫盖尼的仔细刮过的、白净的脸上已经敛去笑容，说：

“情况非常严重…步兵可说是彻底瓦解啦，他们不愿意打仗——已经疲惫不堪。说实在的，今年我们已经没有通常意义的‘士兵’了。士兵简直变成了一帮无法无天的野蛮罪犯。这情况，譬如象我爸爸…他老人家是不能想象的。他不能想象咱们的军队能腐败到这地步…擅离职守，抢劫，屠杀居民，杀死军官，在战场上洗劫死伤人员…不执行战斗命令——现在已经成了家常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