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结束这场他们所谓的‘帝国主义’战争，即使单独讲和也可以，——把土地分给农民，工厂给工人。当然，这既是幻想，而且也太蠢，但是利用这天真的想法却能达到瓦解士兵的目的。”

利斯特尼茨基说话时，显然竭力在压抑中燃烧的怒火。象牙烟嘴在他的手指间转动。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向前倾着，就象要起来似的听他讲述。老利斯特尼茨基咬着边的青灰胡，烘烘的毡鞋踏得呱唧呱唧直响，在客厅里来回踱着。

叶甫盖尼讲了他如何在政变以前，由于担心哥萨克行报复，不得不逃离团队的经过；他曾亲看到在彼得格勒发生的一连串的事变。

谈话中断了片刻。老利斯特尼茨基望着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的鼻梁，问：“怎么，你还要买秋天看过的那匹灰吗，就是‘贵夫人’生的那只驹儿？”

“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事儿哟，尼古拉-阿列克谢耶维奇？”莫霍夫可怜地皱起眉，绝望地挥了挥手。这时候叶梅利扬已经在下房里和过来，正在喝茶，他用红的手绢着象红甜菜似的脸颊上的汗珠，讲述村里的新闻。阿克西妮亚裹着一条巾，站在床边，靠在雕床背上。“大概我们家的房全都倒塌了吧？”她问。

“没有，怎么会倒塌呢？还好好的哪！不会塌的，”叶梅利扬令人不舒服地拖着长腔回答说。

“我们的邻居，麦列霍夫家过得怎样啊？

“还好。”

“彼得罗没有回来度假吗？”

“好象没有。”

“葛利里呢？…他们家的葛利什卡呢？”

“葛利什卡在圣诞节后回来啦。今年他的老婆生了一对双胞胎…葛利里嘛…当然——是因为受伤才回来的。”“他受伤了？”

“可不是吗？胳膊受伤啦。他浑上下，伤痕斑斑，就象咬架的公狗一样：简直数不清他上是十字章多，还是伤疤多。”

“葛利什卡，他变成什么样啦！”阿克西妮亚问，被咙里的一阵渴的痉挛得不过气来，她咳嗽了几声，使颤抖的嗓音恢复正常。“还是那副相…钩鼻，黑发。土耳其人就是土耳其人，变不了的。”

“我不是问这个…他老了没有呢？”

“鬼才知呢；也许，老了一儿。老婆生了一对双胞胎，——可见，还是没有十分老。”

“这里真冷…”阿克西妮亚耸了耸肩膀，说完便走了去。叶梅利扬一面倒着第八杯茶，一面目送阿克西妮亚走去，然后象瞎走步一样，缓慢地、一字一板地说：

“狠毒的臭娘儿们，没有比她再坏的啦！不多日以前，还穿着靴在村里跑呢，现在也居然不说‘这儿’，说起‘这里’来啦…我看这娘儿们最有害啦。我真想好好教训教训她们，畜生…毒蛇！到那儿…‘这里真冷’…骒的鼻涕！一儿不差！…”

他气哼哼地，没有喝完第八杯茶，就站起来，画了个十字，走去，傲慢地东看看，西望望，还故意用靴把得锃亮的地板踩脏。

回家的路上，他也和东家一样，愁眉不展。他不断地用鞭，把对阿克西妮亚的愤恨全发在小上，恶狠狠地骂它“氓”、“瘸”一路上，直到回到村里，叶梅利扬一反常态，没有和东家说一句话。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也保持着令人不安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