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拖长的声音念起这段拉丁文来，好像孩在念识字本似的：“首先创立的是黄金时代…”

很清楚，曼台尔萨克博士今天提问完全没有固定的次序，他本没有留心，哪个学生没有被考查的日最长。汉诺被叫起来的危险已经不是那么人了，要是他被叫起来，那只是由于不幸的偶然。他跟凯伊换了一个兴，开始把四肢松懈下来，打算休息休息…忽然姆的背诵被打断了，也许是曼台尔萨克博士听不太清姆背的东西，也许他想消化一下早餐。不怎么说，他离开了讲台，在教室里悠闲地踱起步来，最后，手里拿着一本奥维德，靠着姆的边站住了。姆惶遽地急忙把书推在一边，愁眉苦脸地站在座位边。他张着的一张漏斗形的嘴着气，一双诚实的，茫然失措的蓝睛凝视着主任先生，一个音节也说不来了。

“怎么了，姆，”曼台尔萨克博士说：“为什么不继续下去了？”

姆搔了搔，转转珠，沉重地叹了气，最后陪个笑脸说：“您一站在我边，我就非常张，博士先生。”

曼台尔萨克博士也笑了；他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他笑着说：“好吧，您定定神再往下背。”

说着他又踱回到讲台上去。

姆镇定了下来，他又把书拉到前面，重新打开，装作振起神的样向四边看了看，接着就低下来，接着往下背。

“我很满意，”姆背完了的时候，主任教员说。“您认真地复习过了，这一用不着怀疑。只是您太缺少韵律了，姆。您对于联音倒还掌握，但是您一直也没有把六步韵读来。您给我的印象是，您似乎在背一个儿童故事…虽然如此，正像我刚才说的，您这次很用功，尽了自己的力量，谁要是肯发愤努力…您现在请坐吧。”

姆骄傲地容光焕发地坐下，曼台尔萨克博士在他的名字后边写了一个令他满意的分数。奇怪的是，这时候不但教员，就连看到姆看着书本背诗的学生们和他自己也全都认为，姆确确实实是一个用功的好学生，他得的好分数实在是理所应得。就是汉诺·布登洛克也不能摆脱这个印象，尽他内心很不情愿…他又张地听着下一个名字…“穆莫！”曼台尔萨克博士说。“再背一次！Aureaprima…？”

叫的是穆莫吗？谢上帝，现在汉诺大概是平安了！在曼台尔萨克先生很少让人背第三次，而提问新课Ｂ字起首的学生刚刚过去不久。

穆莫站起来。他虽然长得很大，但脸却像墙一样的苍白，两手哆哆嗦嗦的，带着一副特别大的圆镜。他是个近视，视力非常差，站起来的时候就是桌上的书打开也看不清楚。他必须准备，而他也确实准备了。但一来由于他智力有限，二来他也没有料到今天会到他，所以他知的很少，只背了几个字就背不下去了。

博士提醒他一回，又用尖锐的声音提醒他第二回，在第三回时已经是满腔怒火了，但是穆莫仍然卡在那里，再多一个字也背不下去，这位主任先生终于怒火大发。

“您太不像话了，穆莫！坐下吧，太没息了，我跟您说，您和白痴没什么两样！又笨又傻…”

穆莫坐下来。他显一副倒霉相。现在没有一个人看得起他。汉诺·布登洛克心里又涌起一阵厌恶作呕的觉，这觉一直堵到他的嗓里。但同时他又清清楚楚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事情。曼台尔萨克博士在穆莫的名字后面狠狠地划了个印象恶劣的记号，然后又拿起记分册挑来挑去。

他怒气冲冲地找到当天的次，看一看该到什么人。事情非常清楚！也正是在汉诺完全被这个悲哀的事实笼罩住的时候，他的名字被曼台尔萨克博士叫了来，像在一个噩梦中似地听到自己的名字。

“布登洛克！”…曼台尔萨克博士叫的是“布登洛克”这几个字还在教室里回着，可是汉诺却不相信。他的耳朵嗡鸣起来。他坐着不动。

“布登洛克先生！”曼台尔萨克博士又叫了一声，在镜片后面，两只青蛙一样的睛炯炯发光，使劲盯住了他…“您是不是可以继续背下去？”

好吧，看来是跑不了了。该来的到底还是来了。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反正现在什么都完了。

他这时反而沉住了气。他只是想，会不会咆哮如雷啊？他站起来，正预备陪个笑险用“我忘了准备”这类的话应付过去，这时候他忽然看见坐在他前面的人把打开的书举在他前。

这个好心的人叫汉斯·亥尔曼·吉里安，是一个棕肤的小个，油腻腻的发，宽肩膀。

他的志愿是当军官，因而非常讲义气，因此他虽然很不喜约翰·布登洛克，但还是不忍心让他受折磨。他甚至用指指着，该从什么地方开始…于是汉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开始念起来。他的声音颤抖着，皱着眉，结结地读了起来，那时候真理和正义受到人民自觉的尊重，无庸惩，也不需要法律规章。“刑罚和恐惧并不存在，”他一字一顿地背。“并没有铜版上刻着恫吓的条款，乞求宽宥的人群也看不到法官的威严的面孔…”他有意作一副倍受折磨、不堪忍受的面容，故意念得断断续续，丢三拉四，有意疏忽了吉里安书上用铅笔划着的一些联音。他把诗句的音韵读错，结结，作着一副竭力搜寻记忆的样，准备着主任教员随时会发现他这一切都是作弊而向他冲过来…他为能这样偷偷地看书而到由衷的满足，使他肤到刺的，然而另一方面他又充满嫌恶，故意得漏百，为了减低一些自己欺骗行为的卑鄙。最后他停住了，教室里没有任何声音，在这一片沉默里他连也不敢抬。这沉默是非常可怕的；他相信曼台尔萨克博士把什么都看在里，他的嘴完全白了，但是最后这位主任教员叹了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