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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部第二章(4/10)

《圣经》外还掀开了一本艾迪加··坡的《神秘恐怖故事集》,正在聚会神地看,不很净但非常清秀的手掌支撑着他的脑袋。汉诺·布登洛克向后靠着,蜷缩成一团,张着嘴,目光朦胧地困倦地望着《约伯》,书上的字句早已变成漆黑模糊的一团。有的时候,他想起了《格拉尔曲》或者《婚礼行曲》,他就会慢慢合上,内心到一阵辛酸。他内心在默祷,但愿这平安、宁静的晨课无休止地继续下去吧。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理人的尖锐刺耳的铃声终于传来了。那铃声穿过了走廊,把二十五副脑从舒适的瞌睡中惊醒。

“就讲到这里!”雷史太特先生说,让人把教室日志拿过来,在上面签了个名,告诉别人他已经尽了自己的职责。

汉诺·布登洛克把《圣经》合上,哆嗦着打了个呵欠,伸了伸懒腰。当他放下胳臂、四肢舒展开以后,他不由自主地了一气,为了使自己的一颗迟缓了的、无力应付工作的心重新振作起一来。现在该上拉丁课了…他向凯伊投去求助的一瞥,凯伊却好像没有注意到已经下课,仍然把全注意力放在那本故事集上。以后汉诺从书包里拿那本用大理石纹纸包着的《奥维德诗集》来,翻到今天要背诵的这一分…不成,这些用铅笔注释的黑字,笔直地五行分成一段,是那么陌生地看着他,要想现在再记熟两行,简直一希望也没有。他连它们的意思也不清,更不要说从脑里往外背了。至于下面的几段,今天会用上的,他更是一句也琢磨不透。

“是什么意思?”他用绝望的语调问阿尔夫·托腾豪甫说,阿尔夫正在填写教室日志。“这些都是让人琢摸不透的东西!专门为了难人的…”

“什么?”托腾豪甫说,继续写自己的…“意思是朱庇特的树的橡…这是橡树…啊,我也不太明白…”

“要是叫到我的时候,告诉我两句,托腾豪甫!”汉诺求他说,把书堆在一边。这个先生最的学生,毫不在意地,汉诺愁眉不展地看了他一,就横着从板凳上挤来,站起来。

场面完全变了。雷史太特先生已经离开了屋,一个瘦小枯、弱不禁风的小个站在了讲台上,得笔直。这人蓄着稀疏的白胡须,从瘦的翻领里一个红的细脖,一只长满白的小手拿着一礼帽,帽向上。学生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蜘蛛”真名字是许考普教授。因为课间休息时走廊里的秩序由他负责,所以他也溜教室来查看一番…“灯熄掉!窗帘拉上!窗打开!”他竭力使自己细小的声音带上一发号施令的语气,一只胳臂笨拙地、用力在空中摇动着,似乎在摇机的曲柄…灯熄了,窗帘卷了起来,惨淡的日光,从打开的窗里,涌来一冰冷的空气,学生们从许考普先生旁走过,拥向门外去。只有那个班长允许留在屋里。

汉诺和凯伊在门旁边遇到一起,两个人并排从宽大的楼梯走下去,穿过式样考究的前堂。他们俩谁也没有说话。汉诺的样凄惨而愁闷,凯伊在沉思着什么。院里,大大小小的学生都在的红砖地上吵闹奔跑,他们加到这些人里面,开始来回地踱步。

在院里值日的是一个留着金黄尖下须的年轻教师。这个名叫尔登奈尔博士的老师非常讲究穿尔登奈尔办了一所男生寄宿舍,专门招待霍尔斯台因和梅克堡两地有钱的地主贵族的弟。在那些阔少年的影响下,他对自己的外表也刻意修饰起来,在一般教员里显得与众不同。他着一条领带,时髦的短外,淡,下端用带系在树下面,洒着香的带绣边的手帕。他本来于低微的人家,因此在这华丽的打扮下,他显得十分稽。比如说,他的一双大板脚穿在那双尖扣绊的靴里样就非常可笑。不知为什么,他对于自己的一双通红的胖手非常骄傲,他不断的搓着,绞着这双手,一往情地打量着。他喜斜着向后一仰,皱着鼻、眨着、半张着嘴,作个丑样,好像要说:“又了什么事了?”…但由于他认为自己是一个儒雅贵之人,所以对于院里发生的一些违反纪律的小事他一向是视而不见的。他看不见有的学生为了临阵磨枪而违反规定,把书带到院里来读。看不见他的寄宿生把钱递给了看门人施雷米尔先生,托他给买心。他也看不见这里有两个四五年级生由于角而打起架来,而且四周看闹的人越来越多,更看不见那里有个人正因为作了一件卑鄙、不光彩、或者不讲义气的事,被几个同班生从后面提到前边,要用浇他一下以惩罚他的丑行。

凯伊和汉诺夹在中间踱步的这一喧闹的人群是一群力旺盛但有些无法无天的小伙们。他们在恢复了青的祖国的好勇斗狠、所向无敌的气氛中长大,他们心倾慕犷悍不羁的大丈夫风度。

他们相互间讲一既懒散又脆、充满独创的术语的行话。他们崇拜的是烟、饮酒、壮和武士的德,对懦弱的最看不上。谁要是被人遇见大衣领翻上来,就要受一顿冷浇,谁要是让人看到在街上拿着拐杖,就要接受在育馆里当众受到一次严厉的、大失面的惩戒。

在那弥漫在寒冷的的空气中的一片嘈杂话语中,汉诺和凯伊两人的谈话显得非常奇特。他两人的友情很久以来全校的人就都知了。教师们虽然并没有过问,但心里却非常不以为然,因为他们猜疑在这友情后面藏有什么不规矩、敌对的东西;同学们也因为不能了解这两个人,已经习惯了用一疑惧和憎恶的光看待他们,把他们看作是化外之民,看作是与众不同的怪人,由着他们独来独往…凯伊·仑伯爵还由于他表现来的野不驯而受到别人的一些敬重。至于汉诺·布登洛克,就连那个谁都敢打的海茵利齐也没有由于他柔弱胆小而碰过他一个手指,汉诺那柔发,脆弱的四肢和忧郁、害羞、冷淡的光不禁使海茵利齐产生一莫名的畏惧…“我害怕,”汉诺在院侧面一堵墙下停住脚,倚着墙对凯伊说,他打着呵欠,不住地发抖,把外衣拉得更一些…“我不知为什么这么害怕,怕得浑都痛。曼台尔萨先生真叫人如此恐惧吗?你说说!如果这堂讨厌的奥维德课已经过去该多好啊!如果我已经得了个不及格的分数,又蹲了一班,而且大家都不再对此说三四,那该多么好啊!这些我都不怕,我怕的是与这一切连在一起的那纷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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