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来祈祷，愿它再来一次吧，再使他得到光亮。它果然来了。他躺在床上，合着手，一动也不动地望着…死亡是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蕴着丰富的内容；他觉到它，他在内心抓住了它。死亡是一幸福，是非常邃的幸福，只有在像现在这样上天特别赐予的时刻才能衡量得来。那是在痛苦不堪的徘徊踟蹰后踏上归途，是严重错误的纠正，是从无法忍受的束缚中挣脱来…一桩惨祸已经被他挽回了。

是结束和解吗？如果有人把这两个空虚的概念视为畏途，那他简直太可悲了！请问，结束的是什么，解的又是什么呢？是他的…是他的个，他的个，是这个笨重、顽固不驯、过失百、可恨又可厌的障碍，从这个障碍里解脱来，为的是成为另一个更完的东西！

难每个人不都是一个荒谬失误吗？难他不是带着痛苦的禁锢生的吗？监牢啊！监牢啊！

到是枷锁桎梏！人只能从他个的狱窗中毫无希望地凝视着外境界的大的狱墙，一直到死亡降临到面前，召唤他踏上归途，走向自由…个！…唉，人之为人，他的一切所有和所能，无一不是灰、贫乏、缺欠、无聊的，但是人所不能，是的，他所不能有，不能为的，也正是他怀着贪恋的慕盼注视着的，由于害怕这慕盼最后变成仇恨，所以变成了情。

世界上一切能力和一切活动的胚胎、萌芽和可能都在我上带着…如果我不是在这里，我该在哪儿呢？如果我不是我，如果我这个不把我跟外界隔离开，我的意识不把我和一切非我分离起来，我又该是谁，该是什么，我生存的基础何在呢！这个有机，奋发的意志的轻率、盲目、可怜的爆发！与其让意志的牢狱里、在为智慧的摇灭不定的小火苗不明不暗地照耀着的牢狱里憔悴困顿下去，还不如让它不受时空约束在长夜里自由自在的翱翔。

我本来希望在我的儿上活下去吗？在一个比我更怯懦、更弱、更动摇的人上？还有比这更幼稚、荒唐的想法吗？我要儿作什么呢？我不需要儿！…我死了以后，在什么地方？这是了如指掌，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事！我要活在所有那些曾经说过，正在说，和将要说“我”的人上，尤其是在那些更饱满、更有力、更快活地说这个字的人上…有一个孩正在世界上的某一长大，他得天独厚，资禀过人，能发展自己一切才，他材端正，不知愁苦，他纯洁、冷酷而又活泼，他会使幸福的人更幸福，不幸的人更痛苦…这就是我的儿，这就是我。不久以后…不久以后…当死亡把我解脱来，从那个幻景中…仿佛我不是他，我也不是我似的幻景中解脱来以后…我什么时候恨过生活，这个纯洁、冷酷、无情的生活？这真是愚蠢、误会！我只是由于自己禁不住生活的考验而恨我自己。可是我你们…我你们所有这些人，你们这些幸福的人，不久我就不再为了这微不足的的禁锢而与你们隔绝开了；不久，我将自由地抛洒对你们的情，我就会到你们那里，到你们上…到你们一切人上！

他不由自主地，把埋在枕里哭起来，颤抖着，全轻飘飘地被一幸福推举着扶摇直上，这既痛苦又甜的幸福的滋味是世界上任何东西也不能相比的。这就是从昨天下午起一直使他又沉醉又迷惘的东西，这就是夜里在他心动、像初生的情一样让他睡不着的那个东西。当他现在已经领会、已经认清它的时候…不是借助于字句上或者连贯的思想，而是那在他心里迸发的幸福…他就已经自由了，已经解放了，摆脱了一切自然的和人为的桎梏枷锁。他自觉自愿地把自己关闭于其中的这个故乡城镇的城墙打开了，前显整个世界，他从小就对这个世界有所了解，本来死亡答应全给他的。空间、时间、也就是历史的虚伪的认识形态，希求在后代上延续自己的声名、历史的忧虑，对于某历史的最终的崩溃、解的恐惧，…他的神再不被这些因素所折磨了，都不再妨碍他对于永恒的理解了。只有一个无限的现在，而他心中的那力量，那以这样凄凉的甜和如饥似渴的情恋着生命的力量…这力量的一个错误表现就是他自己…会永远找到这一“现在”的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