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一件不可能的事。第二天早晨，当他怀着对夜里神奔放的羞涩醒来时，他就已经到这些丽的打算是很难实现的了。

他很晚才起床，起后上就去参加市民代表会一次辩论。这座中等商业城市到是三角山墙的弯曲的街巷上沸腾着的公共事业，商业活动和市政活动此时又主导了他所有的思想。虽然他仍然念念不忘，想重新拿起那本妙的读，但是另一方面他已经开始怀疑，那一天夜晚的经历对他是否是牢实持久的，是否能经受得住死亡来临时的考验。他的市民的天对这假定表示反对。另外他的虚荣心也蠢动起来：他害怕扮演这样一个奇怪的稽角。他的份这些事合适吗？和他，和托斯·布登洛克议员，约翰·布登洛克公司的老板相称吗？

他一直没有能再看一那本蕴藏着那么些宝的奇书，更不要说购买这伟大作品剩下的卷数了。随着年岁的增长，他变得越来越神经质，越来越装腔作势了，时间就这样在他的边白白地浪费了。他要置、办理几百件日常生活中的琐事，他的脑被这些微不足的细碎事务折磨着，他那越来越薄弱的意志，使他不能再合理地、有效地分自己的时间。在那天值得记忆的午后过去大约两个星期之后，他放弃了一切努力。他吩咐使女，把那本随便放在园小桌屉里的书上拿上来，放在书柜里去。

就是这样，满心祈求地把双手伸向最、最终真理的托斯·布登洛克重又颓然倒下，再一次回到了市俗中来。他无论走到什么地方，心中总是努力追忆那唯一的、人格化的上帝，人类的父亲，人类本就是他的一分，他在为我们受苦、血，他最后审判的日将使一切匍匐在他脚下的正直的人从那时候起得到永生，作为他们在烦恼世界中所受苦难的补偿…所有这些不清晰的、有一些荒诞的故事不需要理解，只需要你定不疑地信服，当最后的恐惧日到来的时候，就会以确定不移的儿童的语言作为一个人的依靠…真是这样吗？

唉，他的心灵就是在这里也无法平静下来。这个为了家族名誉，为了自己的妻和儿，为了自己的声名，为了自己的家而终日忧心忡忡的人，这个耗费了无数心血将自己打扮得衣冠齐楚、神气俨然、实际上却心悴的人，很多天来一直以下面这个问题折磨着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死后灵魂上飞上天堂呢，还是在复活之后才会得到幸福？…在复活以前灵魂待在什么地方？这些事情过去在学校里或者在教堂里有人讲给他听过吗？让人们这样浑沌无知，也实在太不象话了！他本来已经准备好，打算到普灵斯亥姆牧师那里去请教，但是在临行前一分钟，因为怕人家耻笑，才放弃了这个想法。

最后他把什么都放弃了，任凭上帝去安排一切。但是由于他对神不灭这件大事安排的结果并不使人满意，他打定主意，至少要把尘世的事安排好，不使它牵挂肚。他打算尽快解决这件令人牵挂不下的事。

有一天，吃过午饭后，父亲和母亲在起居间喝着咖啡，小约翰听见父亲对母亲说，他今天等着一位姓什么的律师，打算今天就把遗嘱准备好，他不能老是把这件事往后推了。这以后，汉诺在客厅里练了一个钟的钢琴。当他想穿过走廊走开的时候，他遇见父亲跟一位穿黑长外衣的人一起从大楼梯上上来。

“汉诺！”议员冷冷地叫了他一声。小约翰立即站住了，咽了吐沫，迅速地低声回答：“啊，爸爸…”

“我跟这位先生有件十分要的事要办，”他父亲接着说“你好好站在门前边，”他指了指烟室的门。“留神看着，谁也不能来，听见没有？不准任何一个人。”

“是的，爸爸，”小约翰说。当他们去之后，门关上了，他就站在门外边。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攥住上的手结，不断地舐着一只他到可疑的牙齿，一面听着从里面传来的严肃的嘁嘁喳喳的声音。他的向一边歪着，淡黄的卷发垂到额角上来，在他那苍白的脸上，一双金棕的、罩着一圈青影的大睛闪灼着、厌烦而沉思的目光。从前有一次站在祖母灵床前，闻到香和另一既陌生又非常亲切的异香时，他来的目光和现在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