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不许他看见自己到的极端失望。

“好的，”他说，转回到屋里。他走书房坐下，抖得象片树叶。这是什么意思？她也许误了火车，可是他明知不是这么一回事。“再会，乔里恩伯伯。”为什么说“再会”而不说“晚安”呢？还有那只依依不舍的手，宕在空中。还有那一吻。这是什么意思？他到极端着急和气恼。他站起来在窗和墙间的土耳其地毯上来回走着。她是打算扔掉他了！他有把握这样说——而他是一招架没有。一个老要看人！真是荒唐！年纪堵着他的嘴，使他的抵抗变得痪无力。一切温的、有生气的东西他都没有资格去享受，什么都不能享受，只能享受回忆和愁苦。他也没法去求她；便是一个老也有老的尊严。没有法想！有这么一个钟，他完全忘记的疲劳，来回地走着，经过那瓶石竹时，一阵阵的香仿佛在嘲笑他。对于一个一直是随心所的人，在所有难堪的事情里面，最最难堪的就是自己意志受到挫折。老天把他兜在一张鱼网里，他就象一条愁苦的鱼，在网里转过来，游过去，东找西找，可是找不到一个，一破。五钟时，佣人送茶来，另外还送上一封信。他的心里一时又引起希望。他用油刀把信拆开，读：

亲的乔里恩伯伯：

我真不忍心写这封会使你失望的信，可是昨天晚上我太懦弱了，不敢跟你讲。我觉得现在琼既然要回来，我可不能再下来教好儿的琴了。有些事情的创伤太了，使人没法忘记。也许有时你城来我还会和你见面，不过我肯定说这样于你并不相宜；我看得你把自己累得过分了。我认为你整个天应当多多的静养，现在你儿和琼都要回来，你应当过得很开心了。谢谢你待我的好，一百个谢谢。

伊琳

就是如此！寻乐，他最喜的事情，都于他不相宜；设法排遣那垂死的心情，不使自己到一切的必然结果，到死神悄然的簌簌的脚步声愈走愈近！于他不相宜！连她都看不她是他的一剂延年续命汤，看不她是一切他失去的的化！

他的茶冷了，雪茄始终没有燃；他来回走着，又碍着面，又舍不得放弃生命的据，真是两难。真受不了！就这样慢慢把自己消耗掉；一句话不说就把自己在别人手里，由他们照应备至地、惜备至地把你压得透不过气来；这样活下去，真受不了！他要跟她说老实话；告诉她自己是真正要看见她，并不仅仅是不舍得，这样说看行不行。他在自己的旧书桌前坐下，拿起一支笔。可是他下不了笔。要这样求人，求她以自己的来取悦他的睛，未免太不象话。等于承认自己已经老糊涂了。他决不能。相反地，他写：

我本来指望旧日的创伤不应听其阻挡别人的——也就是我和我小孙女的快乐和利益，可是年纪大的人只好放弃妄想；他们只能如此，连活着的妄想迟早也得放弃，而且早放弃早好。

乔里恩-福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