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着，两个人庄严地走餐室。餐室原来的布置可以容二十四个人舒舒服服地餐，现在却只放了一张小圆桌。在目前孤寂的情形下，那张大餐桌使老乔里恩坐了怪不舒服；他叫人把桌撤去，等儿回来再说。平时他总是一人餐，只有两张拉菲尔的圣母像——真正的好临本——陪伴他。在这样的暮天气，这是一天里面他最难混过的时候。他从来吃得不多，不象那个斯悦辛大块，也不象西尔凡勒斯-海少普，或者安东尼-桑握西，他往年的那些好友；现在一个人餐，由两个圣母在旁边看着，简直毫无乐趣，所以他总是急急忙忙吃掉，好接上那比较上算是神享受的咖啡和雪茄烟。可是，今天晚上不同了！他睛地望着小餐桌对面的她，谈着意大利和瑞士，跟她讲自己在这些地方的旅行见闻，以及其他一些已经没法再告诉儿和琼的经历，因为他们早已知了。这位新听客对于他很是难得；有些老只在回忆里兜圈，他从来就不是这等人。对于这些不晓事的人，他自己先就到厌倦，因此他本能地也避免使别人厌倦，而且他生来对的倾慕使他和女接时特别提防到这一。他很想逗她谈话，可是她虽则谈了两句，笑笑，而且听他谈话好象觉得很开心似的，他始终觉得她还有那神秘的落漠神情，而她引人的地方一半也就在这上面。有些女对你非常亲，咭咭呱呱没有个完；有些女嘴薄，只有自己说话的份儿，比你懂得的还要多；这些人他都受不了。在女上，他只喜一个地方——就是媚；而且人越安静，他越喜。这个女就是媚，就象他心的意大利岩谷上面的夕那样幽。他而且觉得她有遗世独立的味儿，这使她反而和自己更加接近，更成为他企求的伴侣。象他这样年，而且事事要不了的时候，就喜事不受到年青人的威胁，因为这样他在人的心里还是占第一位。他一面喝酒，一面留意她的嘴，简直觉得自己年青了。可是小狗伯沙撒也躺在那儿望着她的嘴，而且在他们中止谈话时，暗地里在厌恶；而且厌恶那些淡绿的酒杯举起来，杯里满是那它觉得难吃的黄汤。

两人回到音乐室里的时候，天刚好黑下来，老乔里恩衔着雪茄说：

“替我弹几支肖吧。”

看一个人的什么雪茄，喜的什么音乐家，你就可以知这个人灵魂的组成。老乔里恩吃不消烈的雪茄，吃不消华格纳的音乐。他喜贝多芬和莫扎特，汉得尔和格鲁克，和许曼，还喜买耶比尔的歌剧，究竟什么原因倒很难说；可是晚年他却迷上了肖，正如在油画上向波奇里屈服一样。他自己也知，这样降格以求，是违背黄金时代的标准的。这里面的诗意并不象米尔顿和拜和丁尼生；也不象拉菲尔和提香；也不象莫扎特和贝多芬。这里的诗意就象是隔着一层纱；它不打上你的脸，而是把指伸你的肋骨，一阵搓，得你回气。这样是不是健康呢，他永远说不来，可是只要能看到波奇里的一张画，或者听到肖的一只曲，他就一切不了。

伊琳在钢琴前坐下，上一盏电灯，四边垂着珠灰的缨络；老乔里恩坐在一张圈椅上——因为从这里可以看见她——跷起大，徐徐着雪茄。有这么半晌她两只手放在键上，显然是在盘算给他弹些什么；然后就开始弹起来，同时在老乔里恩脑里涌起一阵哀愁似的快，和世界上任何东西都不大象。他慢慢沉一迷醉状态，只有那一只手，每隔这么半天，从嘴里把雪茄拿来，又放去，偶尔给他打断一下。这里有她，还有腹中的好克酒，和烟草味；可是这里还有一个光的世界，光又淡成月光，还有池塘里立着许多鹳鸟，上面长些青青的丛树，一片片映的红蔷薇，酒的红；还有淡紫的田野，上面白的吃着草，还有一个缥缈的女，褐睛，白颈项，微笑着，两臂伸来；而且从郁得象音乐的空气里，一颗星儿落了下来，挂在角上。他睁开睛。多的曲；弹得也好——就象仙女的指——他又把睛闭上。他觉得奇妙地哀愁而快乐，就象菩提树盛开时，人站在树下闻到那甜香似的。并不是重返往日的生活，只是站在那里，消受一个女睛里的笑意，欣赏着这束朵！他的手挥动一下，原来是伯沙撒爬上来舐他的手。

“啊！”他说：“弹下去——再弹些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