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这里面有事情，决不是什么开玩笑！可佩服的，他虽则很兴奋，却保持着脑的冷静，原因是除掉怜悯之外，他的猎奇天已经被激发了。

波辛尼一直走上大街心——街上是密层层一片漆黑，五六步外就什么都望不见；四面八方传来人声和笛声，叫人一辨不方向；忽然间有些人影缓缓地向他们边冲过来；不时会看见一盏灯光，就象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大海上现了一座隐约的岛屿。

而波辛尼就这样急急忙忙地走这片黑夜的不测渊，而乔治也急急忙忙跟在他的后面。如果这个家伙打算把自己的脑袋撞在公共车下面，他一定奋力上前止住他！这个被猎逐的家伙大踏步穿过街，又大踏步走回来，并不象别人在这片黑暗中那样摸索前，而是埋向前直冲，就象他后面的忠心乔治在挥着鞭赶他似的；乔治开始觉到这样在一个被鬼迷了的人后面赶来赶去太别致、太有意思了。

可是这时候事情已经有了一步发展，甚至于乔治事后想起来时，脑里的印象仍旧很清晰。他有一次在雾里得停了下来，耳朵里听到波辛尼几句话，这才使他恍然大悟。索米斯太太在火车里面跟波辛尼讲的什么话现在已经不再是一个谜了。从他那些喃喃自语中，乔治了解到索米斯对于一个变了心的、不愿同房的妻已经行使了对于财产的最大的——最权力。

他随意涉想着这是什么一滋味，得到的印象很刻；他能多少揣波辛尼心的剧烈苦痛，以及上的惶惑和震骇。他心里想“对了，的确有吃不消。难怪这个倒霉鬼要气得快要发疯了！”

他捉到他的追逐坐在特拉法尔加方场一只石狮下面的长椅上，这只狮是个丑怪的斯芬克斯，跟他们两个一样迷失在这黑暗的渊里。波辛尼一声不响，呆若木坐着，乔治耐心耐气站在后面，耐心中还夹有一古怪的友。他这人并不是不懂得分寸——礼貌他是懂得的，所以不容许自己这悲剧；他等待着，跟他上的狮一样不作声，领包着耳朵，把冻得通红的两颊完全遮了起来，只一双睛，带着讥刺而怜悯的神气呆望着。许多完一天生意回来、上俱乐去的人不绝地打他们边走过——他们的形就象蚕茧一样裹上一层白雾，象鬼魂一样在前现，又象鬼魂一样消失掉，后来连乔治也忍不住了，他的奎尔普式的幽默忽然冲破了自己的怜悯心，渴想拉住那些鬼的袖说：

“喂，你们这些家伙！这好戏不是天天看得见的！这儿的一个倒霉鬼，他的情妇刚才告诉他她丈夫的一件好事；过来，过来！你们看，他受了刺激呢！”

他幻想看见那些鬼张开大嘴围着这苦痛的情人；想到其中可能有一个面的新结婚的鬼，由自己的甜心情从而会到一波辛尼现在心里的滋味，于是咧开嘴笑了；他觉得自己能看见他的嘴越咧越大，而雾气就一直朝他嘴里。原来乔治满心瞧不起的就是这些中等阶级——尤其是结了婚的中等阶级——这是他这个阶级里面那些放狼不羁、讲究义气的人最突的地方。

可是连他也腻味起来了。他原来的打算并不是这样老等下去。

“反正，”他心里想“这个家伙会对付得了的；这事情在这个小城市里也并不是破天荒！”可是现在他的追逐又开始骂些恶毒愤怒的话来。乔治一时冲动，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波辛尼猛地转过来。

“你是谁？你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