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背后议论或指，他对我或别人过哪怕是一件极小的不近人情的事？无论是在场内场外，一个人是否应当原谅和忘记———他是这么说的———年轻时的罪过？他很机灵，没有向我行贿，只将一小小的压力施加，提醒我，他曾收我参加圈翻新组，也就是说，当我心腹朋友———他当然也想暗示，我自己也并不怎么净，因为把偷来的圈收拾净，甚至连缎带也加以利用，这可不是的什么光彩的事———嗨，最后我心了，给他开了清白证明，请我的法国朋友为我担保等等。他对莱尼也是这样的，莱尼政治上那一阵儿正走红运，跟她的女友洛一模一样，她们俩有可能飞黄腾达———可莱尼就是那样的人，她无意向上爬，佩尔策提和她合伙经营———我后来也向她提过———随后又提和她父亲合伙经营，但父女俩都不。他完全装作是无产者，不想再生意了，只是笑一笑，劝莱尼给佩尔策他所要的‘东西’，即那张清白证明。她这样了，当然不要任何回报。这已是波利斯死后的事了，那时她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尊雕像。哦，她给他开了清白证明———和我一样。他这样就得救了，因为我们俩说话还是有作用的。如果您问我是否后悔，我既不说不后悔，也不说后悔，也许后悔更不说了，我只说:一想到他的命掌握在我们手心里，我就到十分恶心———您明白吗？掌握在我们手心里，凭一支钢笔、一张纸，往登-登和因茨打几个电话，那时候真是一个荒唐的时代。莱尼有倾向于德国共产党，而非纳粹化法就有一个共产党的人，等等。总之，我们洗刷了他，关帮他过了关———我还得说，不他平时生意多么善于投机取巧，不他多么心狠手辣、为非作歹，但他没有再成为法西斯分，即使后来这样大有好或重新有好时，他也没有，不，从来没有。这一必须承认，他这一必须承认，他也与我竞争，从来没有采取不正当的手段，同格龙奇也没有，这应当承认。尽如此———一想到他的命曾在我们手心里掌握，我就到十分恶心。最后，连伊尔泽克雷默尔也一起了———她被佩尔策说服了，她是政治上的受迫害者，完全有据可查，她的话像莱尼和我的话一样有分量，尽有我们两人证明就足够了，但他还想要她开一份清白证明，并且也拿到了这份证明———对什么克雷默尔这个婆娘都满不在乎，对佩尔策的提议，对我的提议，对这时重新面的那些老同志都不在心上放着。她脑里只有一句话，当时就已如此:‘我不想再了，我不想再了。’同她过去的同志来往是她更不想的———她称他们为台尔曼分，是他们在法国卖了她的丈夫或情人，那是在斯大林-希特勒条约生效的那一年半时间内，他丈夫或情人从一开始就反对这个条约。嗨，怎样了，伊尔泽克雷默尔后来的情况？仍旧小工，先在格龙奇手下，后来终于又转到佩尔策手下，我然后把她请到我们店里来，与莱尼一我们战时过的活:修饰圈，扎圈，扎，上缎带，一直到退休。不知怎么，我总到她们俩好像是一活生生的谴责，她们虽然既没有这样想过，也没有这样说过，或者哪怕只是暗示过。她们无利可图，好是得不到的，情况仍然一如战时———克雷默尔煮早餐咖啡，咖啡的混合比例有一段时间，有相当长一段时间，甚至还不如战时的。她们一如既往来上班的，围着巾，带着黄油面包和袋装咖啡粉。克雷默尔到一九六六年，莱尼到一九六九年，她幸亏参加了三十多年保险，可是她一也不知，我也不让她知:我包下了她的全养老金保险费，私下另外款，如今好让她至少有一什么。她很好———不过，她如果真要靠养老金生活，她能拿多少呢？不到四百，也许多一或少一。您明白吗，我———毫无理地———到她是一活生生的谴责？我虽然是她从未责怪过的，只是有时跑来不好意思地向我借钱，因为别人想要扣押她心的东西。我这个人能，善于经营理，甚至会搞合理化，我把我的连锁店牢牢抓在手里并且一步扩展———可总有什么事使我十分伤心。是的。还有，我未能帮助和搭救波利斯摆脱荒谬的遭遇:在大街上被当成德国兵抓住，而且偏偏又是他在矿井事故中死于非命！为什么？我在这件事情上为什么无能为力呢？我不是在法国人那里有要好的朋友吗？只要我开把他们求助，他们不仅会一个波利斯，甚至可以放一个德国纳粹分。可是，等到终于打听明白他已不在国人手里，而是落到法国人手里时，已经太晚了，他已经死了———他们连他冒用的德国名字都不太清楚———究竟他叫贝尔霍斯特、伯尔霍斯特、布尔霍斯特，还是博尔霍斯？无论是莱尼还是那个玛格特或洛都搞不清楚。搞清楚为什么要去呢？对她们来说，他就是波利斯，当然她们没有仔细看那张德国士兵证，更不用说记住那个名字了。”

为了将有关墓中的苏维埃天堂的确切情况获得，需要找一些人谈并行大量调查。它的存在时间，尽如此，仍可以确定为:从一九四五年二月二十日至三月七日，波利斯、莱尼、玛格特、洛、佩尔策以及洛当时五岁的儿库特和十岁的儿维尔纳七人，在中央陵园内一完整的地下“坟茔系”(佩尔策语)中生活。从前，波利斯和莱尼的“会客日”一直是在地上博尚普家族小教堂里度过的，如今就不得不“转地下”(洛语)了。佩尔想了这个主意，可以说他提供了心理据。他一如既往地再次(而且不是最后一次)心地接待了笔者。我们在他那间挨着圈陈列室的活动室里，坐在可转动的嵌式酒柜旁边，用掺苏打的威士忌他招待客人，并准备好一只大烟灰缸，有一个中等大小的月桂环那么大。作为一个历经截然相反的历史时期而安然无事的过来人，使笔者到吃惊的是他的忧郁。年已古稀，每周照旧打两场网球而不怕有心肌梗的危险，每天清晨持在林中跑步“到了五十五岁那把年纪”(佩尔策对笔者语)还将骑学会了，并且“私下里说(佩尔策对笔者语)，在男人中说说无妨，听别人说什么房事不济，我可没有这会”就是这么一个人，笔者觉得他的忧郁情绪一次访问比一次访问更厉害，而且———如果允许笔者得这一心理结论的话———佩尔策忧郁的原因颇人意料:单相思。他一直还在想得到莱尼，他情愿“为她从天上摘星星，可她宁可同肮脏的土耳其人搞，和我却不肯温存一时半刻，这可能全都是为了一件事情，可我在这件事情上完全没有过错。究竟我了什么呢？您仔细看一看，正是我救了她的波利斯的命。他如果无藏，他的德国军服和德国士兵证又有什么用呢？是谁知，国人对死人和陵墓，尤其是对与死有关的东西怕得要命？是我。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和通货膨胀时期我参加掘尸迁坟工作时就有这会，什么地方国人都会去搜查，唯独不会去搜查坟墓———警犬和那一伙也是如此———他们是不会轻易钻到陵园地下去搜查的。莱尼可不能一个人留下，因为每天孩都有可能世，因为洛和那个玛格特也得躲起来，可不能莱尼一个人留在家里。我怎么办呢？我可是这群人中唯一的男劳力，我的家小在伐利亚某地———我既不想参加人民冲锋队，也不想当国人的俘虏。那我怎么办呢？我就用坑把黑里格尔、博尚普这两家的墓室同封德策克家的大型祖坟连接起来，真像开矿一样，支坑木呀，挖坑呀，挖一段支一段，总共搞了四小间地下室，室内燥整洁，墙都是用砖砌的，每间约五平方米，一地地的四居室住宅。然后我就接通了电线，从我的场拉线，距离只有五六十米。我来几个火炉，为了小孩和怀的莱尼，而且———为什么要隐瞒呢———已砌好但尚未启用的墓室那里还有的，可说是给博尚普、黑里格尔、封德策克这三家保留的地方。这可都是理想的储藏室。放草去，把床垫放去，还有一个小圆铁炉，以防万一———当然是夜里用，大白天生着炉，那个玛格特后来有一次就想那样，那简直是发疯———此人对伪装隐蔽一窍不通。嗯，在这偷偷打的活计时，格龙奇帮了我不少忙———所有这些家墓都是我们老顾客家的———但他不肯住去，在第一次大战中他险遭活埋，谈虎变，不肯任何地窖和地下酒馆，我只好用筐装好土给他递上去，叫他下来他决不会同意，他也不肯和我们一住在那下面。在地上住嘛，他不怕死人。可住在地下，他怕自己丧命。风声吃时，他就回农村老家，往西去，在蒙绍和克罗能堡之间，那是一九四五年一月底！难怪他自投罗网，当了人民冲锋队员，到了他那年纪还得俘虏营。总之，大约到了二月中旬，我把坟墓中的这四居室住宅准备妥当，二月里很平静，只有一次空袭，前后才半个钟，扔了几颗炸弹，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了。于是，一天晚上，我就带洛和她的两个孩搬去住，接着来的是玛格特，如果有人对您说，我欺负过她，那我说:也对，也不对。我们一起待在封德策克家的两间小屋里，洛母三人在隔黑里格尔家墓住着，莱尼和波利斯嘛，我们给他们保留他们原来的幽会场所即博尚普家墓室，备有草、床垫、面包、电炉、粉、、少量烟丝、燃料酒、啤酒———犹如一个地下防空壕。我们那时已经常能听到从埃尔夫特前线传来的炮声，他们还把俄国人送到那儿去修建工事———波利斯的背包中带着一德国军服，还有同那张该死的士兵证的勋章奖章———俄国人那时还在挖战壕，修工事，他们就在谷仓里住，看守远不如过去那样严格了。有一天，莱尼骑着她那辆偷来的自行车把波利斯带来了，嗨，他穿上德国军服还真不赖，假绷带也像回事———他甚至还有一张伤兵证，有大印和签字，正正经经，他们凭这些通过了警察岗哨，大约在二月二十日前后住他们在陵园中的小安乐窝。果然不我所料:军巡逻队也好，德国巡逻队也好，都不敢钻到墓室中去，在那里我们住了好多天，就像生活在世外桃源，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到。为了装门面，我白天仍在场里活，因为一直在死人，殡葬业务也一直需要办理，虽然不再那么隆重，不再鸣放礼炮，不再献正经八百的圈，但几把枞树枝好歹还需要，有时献上一枝———简直那是发疯。晚上我先是步行回家，后来骑莱尼那辆偷来的自行车———然后再回到了陵园。霍伊泽家那两个兔崽当然叫我们恼火，这两个小崽淘气得叫人无法想象，既刁又狠，学习是唯一能叫他们安静的，他们想学什么是一清二楚的:如何赚钱。他们像挤牙膏似的问我怎么算帐、记帐等等。他们那时就不把自己的母亲放在里了，如果当时就时兴独占产业这游戏，我们是可以叫这两个淘气鬼安静几个星期的。他们当然明白，他们得保持安静，不能去，因为他们不想被迫疏散，不，他们都够机灵的，可在里面他们搞些什么名堂啊！我是说，一定的分寸总该有吧，我是说，对死人总该有些敬畏吧，人人如此，甚至连我在内———可这两个小崽一心只想着坟墓中有什么珍宝。有时差一动手去卸龛的板，寻找他们那该死的珍宝。如果有人说我是靠死人的金牙发财的———那我就要说，那两个小崽甚至能靠活人的金牙发财。洛今天说，别人从她手里夺走了她的孩，可我说，从来她的孩就没有掌握在她手中。他们跟已去世的祖母和在世的祖父只学到一本领:积累财富，唯利是图。有一件事我从来不———别人都过，玛格特、莱尼、洛，甚至波利斯———我从来不攒自己的烟，更不会去拾别人的，这我觉得太恶心，我一向整洁，这一人人都能向您证实:我在夜里不顾天寒地冻，跑到外面去，砸开供坟地用———我是说，供浇用———的大池中的冰，从上到下洗一洗，而且只要有可能，我在那段时间里还持早晨跑步，后来变成了夜间跑步，还有，他妈的拾烟是最讨厌的。嗯，二月底左右，就在二日去施尼勒巷大捞一票之前不久，我们在墓中那个苏维埃天堂里情况吃———我们估计错了———以为国人来的时间能早一个星期———面包因此不够了，黄油、甚至咖啡代用品也不多了，尤其是香烟；这两个小崽这时拿来了卷得像样的香烟，这是他们用自己母亲的卷烟机卷的，纸是好心的玛格特给他们的———后来得知，他们把我的烟当作新卷的香烟卖给我！而且认为十克一包价钱不算。娘儿们哈哈大笑，称赞这两个小讲求实际，可我在同这两个聪明的小鬼讨价还价时全都起了疙瘩。问题倒不在于钱，我有的是钱，即使五十克一支，我也会照付不误———可这是什么原则！这原则是错误的。这么丁儿大的孩就唯利是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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