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放了四个夜晚的这本带金字的蓝小书里就这样写，印度教教徒相信人死时并非整个儿全死，他的灵魂将转移到动或其他人上去。这一条现在正合波杜耶夫的心意：哪怕能带走自己的一什么也好，不致全被埋葬。哪怕死后能留下自己的一什么也好。

只是他并不相信灵魂可以转世，一也不相信。

脖的疼痛向他的放，一刻也不停，而且颇有节奏，每次4拍。这4拍在他脑里总是现这样的回响：叶夫列姆——波杜耶夫——死了——句号。叶夫列姆——彼杜耶夫——死了——句号。

如此周而复始，没完没了。连他自己也在心里默默地重复着这句话。重复的次数愈多，自己仿佛愈是脱离开注定要死的叶夫列姆-波杜耶夫。他愈来愈习惯于自己的死亡，把这看作是邻床病人的死亡。而他心中那个把叶夫列姆-波杜耶夫之死视为邻床病人之死的另一个叶夫列姆-波杜耶夫，似乎是不应该死去的。

而那个被视老邻床病人的波杜耶夫又怎么样呢？他得救的可能似乎已没有了。难真的只剩下喝烨树菌煎这条路？可是信上写着，这东西必须不间断地连续喝上一年。这就需要的菌两普特，如果是的，就得4普特。这意味着要寄8只包裹。还要求菌不是陈的，最好是刚从树上剥下来的。这样就不能把所有的包裹一次地寄来，而是分开寄，一个月一次。谁能为他及时收集那么多菌并往这里寄呢？而且是从俄罗斯那边寄来？

这事必须得有自己的亲人才能办。

叶夫列姆一生中接过许许多多的人，但是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跟他密切得有如亲人。

这本来可以托他的第一个妻阿明娜收集和邮寄。除了她，过了乌拉尔那边，他没有人可托。但她必定会在回信中说：‘W欺死在那围墙里边好了，你这条老狗！”即使这样，她也是对的。

从常情来说，她是对的。可是这本蓝书上的说法，便是不对的。书上的说法，阿明娜应当可怜他，甚至他——不是作为丈夫来，而只是作为一个受苦受难的人来。这样，就应当寄菌邮包来。

书上说的很有理，如果人人都能书上说的去就好了由

这时，地质学家说活着是为了工作这句话，正好飘叶夫列姆片刻清静的耳朵里。叶夫列姆也就用指甲敲了敲书的封面，对他说了那句话。

而后来，他又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于是，疼痛又开始往他的放。

只要这刺痛不折磨得他受不了，那么此刻会使他到最轻松、最愉快的事情莫过于动也不动地躺着，不治病，不吃饭，也不说话，什么也不去听，什么也不去看。

简单地说，就是与世隔绝。

但有人在摇他的和胳膊肘，原来外科的一位姑娘已在他床边站了好久，叫他去换药，而艾哈迈占这会儿正帮她把波杜耶夫叫醒。

这么一来叶夫列姆就得起来瞎忙活了。他必须把“起床”这一意志传给6普特重的，迫自己从床上起来一一叫胳膊、和腰一齐使劲，迫裹着的骨从陷人麻痹的状态中苏醒过来，活动它们的关节，让沉重的躯竖立起来，变成一，给它穿上衣服，再移动这经过走廊和楼梯去受无谓之苦——先解后缠几十米长的绷带。

这一过程总是时间很长，又疼，好像是在乏味的噪音中行。除了叶夫尼妞斯季诺夫娜，还有两个从来不亲自手术的外科大夫，她给他们讲解和示范，还对叶夫列姆说了些什么，然而叶夫列姆没有回答她。

他觉到，他们已没有什么可谈了。所有的话语都淹没在单调乏味的噪音里。

他们把他的脖缠得比上次更，像上了一只白的颈箍，他也就这样回到病房里去。绕在他脖上的东西比他的脑袋还大，此时只有上半个脑袋才箍外。

科斯托格洛托夫正好与他打了个照面。他一边走，一边掏盛合烟的荷包。

“咯，他们是怎么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