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城市的街。

想到还得拼命去所有这些事情，既不知为什么要，又不知为谁而，他实在受不了。

科斯托格洛托夫望着他，目光的并不是怜悯，而是战友式的同情：这颗弹打中了你，而下一颗就有可能击中我。他并不了解叶夫列姆过去的生活，在病房里也没跟他朋友，但他喜他的直率，而且在奥列格一生所接过的人中间这还远远不是最坏的一个。

“噶，握握手吧，叶夫列姆！”他抡起手臂伸给对方。

叶夫列姆接受了这有力的一握，咧嘴笑：

“生下来随风飘，长大了尽胡闹，通往西天的路可只有这一条。”

奥列格转去烟，而送报的女化验员走门来，就近把报纸给了他。科斯托格洛托夫接过来刚刚打开，可是鲁萨诺夫看见了，立刻十分委屈似地朝那个还没来得及退去的化验员大声说：

“喂！喂！您要知，我曾明确跟您说过，报纸要首先给我！”

他的声音里有真正的痛苦，但科斯托格洛托夫并不可怜他，反而骂骂咧咧地说：

“可为什么必须先给您呢？”

“怎么为什么？这还用问么？”帕维尔-尼古拉耶维奇发了痛苦的，他苦于无法用言语维护自己的权利，尽这权利是明摆着的。

如果在他之前有人以其外行人的手指打开刚来的报纸，他就会从内心里产生妒忌。这里谁也不可能像他帕维尔-尼古拉耶维奇那样吃透报纸上的文章神。他把报纸理解为公开传达的、实际上却是用密码写成的指令，其中不便把一切都直截了当地说来，但有脑的行家可以据小的迹象，据文章的编排，据回避和略去的内容对最新动向构成正确的概念。正是因为这一，鲁萨诺夫应当第一个拿到报纸。

然而，这理要说来吧又不能在这儿明说！所以帕维尔-尼古拉耶维奇只得转为诉说：

“要知，上就要给我打针了。我想在打针之前先看一下。”

“有针？”啃骨者语气缓和了。“哦上就给您…”

他把报上有关中央会议的报和文件以及被挤到角落里的其他消息匆匆浏览了一。他本来就要去烟。此时，他已把报纸得飒飒响，正打算折起来递给鲁萨诺夫，忽然注意到什么，又细心地看起来，而且，几乎是立刻以警觉的声音说同一个长长的词儿，仿佛让它在与上腾之间反复磨：

“有…意…思…有…音…思…”

贝多芬式的四个沉闷的命运叩门声在上方轰然作响，但病房里谁也没有听见，也许永远也听不见。他还能再说什么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鲁萨诺夫的神经全然张起来。“快把报纸拿过来！”

科斯托格洛托夫无意把任何一条消息指给别人看。对鲁萨诺夫的问话也没回答。他把报纸的附页在中间，一折为二，再折成送来的那样，只是这6个版面的报纸没能原折痕折起来，有鼓鼓。这时他朝鲁萨诺夫跨一步（对方也朝他跨过来一步），把报纸递给了他。还没走门，他就把绸荷包解开了，开始用一小条报纸哆哆噱佩地卷一支合烟。

帕维尔-尼古拉耶维奇也在用哆嗦的两手打开报纸。科斯托格洛托夫的“有意思”这个词儿像一把匕首在他的肋骨之间。到底什么事情会使啃骨者觉得“有意思”呢？

他那一双于此的睛迅速掠过一个个标题，掠过发布的会议文件，突然，突然…怎么？怎么？…

用毫不醒目的字发布来的一命令，对于不了解其中奥秘的人来说是一也不重要的，但他却仿佛从报纸上听到这命令的叫喊声！空前的叫喊！这是一不可想像的命令！——关于最法院的大换班！全苏最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