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后来又有人说其实恐怕是故意饿死的，因为他从小丙君府上的鸦阿金〔32〕那里听来：这之前的十多天，她曾经上山去奚落他们了几句，傻瓜总是脾气大，大约就生气了，绝了撒赖，可是撒赖只落得一个自己死。

于是许多人就非常佩服阿金，说她很聪明，但也有些人怪她太刻薄。

阿金却并不以为伯夷叔齐的死掉，是和她有关系的。自然，她上山去开了几句玩笑，是事实，不过这仅仅是推笑。那两个傻瓜发脾气，因此不吃薇菜了，也是事实，不过并没有死，倒招来了很大的运气。

“老天爷的心是好的，”她说。“他看见他们的撒赖，快要饿死了，就吩咐母鹿，用它的去喂他们。您瞧，这不是好的福气吗？用不着地，用不着砍柴，只要坐着，就天天有鹿自己送到你嘴里来。可是贱骨不识抬举，那老三，他叫什么呀，得步步，喝鹿还不够了。他喝着鹿，心里想，‘这鹿有这么胖，杀它来吃，味一定是不坏的。’一面就慢慢的伸开臂膊，要去拿石片。可不知鹿是通灵的东西，它已经知了人的心思，立刻一溜烟逃走了。老天爷也讨厌他们的贪嘴，叫母鹿从此不要去。〔33〕您瞧，他们还不只好饿死吗？那里是为了我的话，倒是为了自己的贪心，贪嘴呵！…”

听到这故事的人们，临末都的叹一气，不知怎的，连自己的肩膀也觉得轻松不少了。即使有时还会想起伯夷叔齐来，但恍恍忽忽，好像看见他们蹲在石下，正在张开白胡的大，拚命的吃鹿。

一九三五年十二月作。

〔1〕本篇在收本书前没有在报刊上发表过。

〔2〕关于伯夷和叔齐，《史记·伯夷列传》中有如下的记载：“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也。父立叔齐，及父卒，叔齐让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齐亦不肯立而逃之。国人立其中。于是伯夷、叔齐闻西伯昌善养老，盍往归焉。及至，西伯卒。武王载木主，号为文王，东伐纣。伯夷、叔齐叩而谏曰：‘父死不葬，爰及戈，可谓孝乎？以臣弑君，可谓仁乎？’左右兵之，太公曰：‘此义人也。’扶而去之。武王已平殷，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齐耻之，义不周粟，隐于首山，采薇而之。及饿且死，作歌，其辞曰：‘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农虞夏忽焉没兮，我安适归矣？于嗟徂兮，命之衰矣！’遂饿死于首山。”

〔3〕商王指商纣，姓名受，是商代最末的一个帝王。

〔4〕散宜生周初功臣。商代末年往归西伯（周文王），以后曾似武王伐纣。

〔5〕关于太师疵和少师，《史记·周本纪》载：“纣昏暴滋甚，杀王比，囚箕；太师疵、少师（）抱其乐而奔周。”太师、少师都是乐官名。据《周礼·官》郑玄注，凡担任这官职的，都是盲人。

〔6〕关于纣王砍脚、剖心的事，《尚书·泰誓》有如下记载：“今商王受…（斫）朝善之胫，剖贤人之心。”《太平御览》卷八十三引《帝王世纪》：“帝纣朝善之胫而视其髓。”又《史记·殷本纪》也记有比被剖心的事：“纣愈不止。…比曰：‘为人臣者，不得不以死争。’谏纣。纣怒曰：‘吾闻圣人心有七窍。’剖比，观其心。”

〔7〕西伯肯养老西伯即周文王姬昌；商纣时为西伯，死后谥为文王。《史记》的《周本纪》和《伯夷列传》都说“西伯善养老”《周本纪》说他“笃仁、敬老、慈少”

〔8〕大告示《史记·周本纪》载武王率师渡过盟津以后，曾发布誓师辞，即所谓《太（泰）誓》。这里的“告示”除首尾“照得”“此示”数字外，都是《太誓》的原文。“毁坏其三正，离其王父母弟”意思是毁坏了天、地、人的正，抛弃他的祖辈和弟兄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