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大人，他们都是以善于吃苦，驰名世界的人们。”

“卑职可是已经拟好了募捐的计划，”又一位大员说。“准备开一个奇异品展览会，另请女隗〔28〕小来时装表演。只卖票，并且声明会里不再募捐，那么，来看的可以多一。”

“这很好。”禹说着，向他弯一弯腰。

“不过第一要的是赶快派一批大木筏去，把学者们接上原来。”第三位大员说“一面派人去通知奇肱国，使他们知我们的尊崇文化，接济也只要每月送到这边来就好。学者们有一个公呈在这里，说的倒也很有意思，他们以为文化是一国的命脉，学者是文化的灵魂，只要文化存在，华夏也就存在，别的一切，倒还在其次…”

“他们以为华夏的人太多了，”第一位大员“减少一些倒也是致太平之。况且那些不过是愚民，那喜怒哀乐，也决没有智者所玩想的那么微的。知人论事，第一要凭主观。例如莎士比亚〔29〕…”

“放他妈的！”禹心里想，但嘴上却大声的说：“我经过查考，知先前的方法：‘湮’，确是错误了。以后应该用‘导’！不知诸位的意见怎么样？”〔30〕

静得好像坟山；大员们的脸上也显死，许多人还觉得自己生了病，明天恐怕要请病假了。

“这是蚩尤的法！”一个勇敢的青年官员悄悄的愤激着。

“卑职的愚见，窃以为大人是似乎应该收回成命的。”一位白须白发的大员，这时觉得天下兴亡，系在他的嘴上了，便把心一横，置死生于度外，决的抗议：“湮是老大人的成法。‘三年无改于父之，可谓孝矣。’——老大人升天还不到三年。”

禹一声也不响。

“况且老大人化过多少心力呢。借了上帝的息壤〔31〕，来湮洪，虽然了上帝的恼怒，洪的度可也浅了一了。这似乎还是照例的治下去。”另一位白须发的大员说，他是禹的母舅的儿。

禹一声也不响。

“我看大人还不如‘父之蛊’〔32〕，”一位胖大官员看得禹不作声，以为他就要折服了，便带些轻薄的大声说，不过脸上还着一层油汗。“照着家法，挽回家声。大人大约未必知人们在怎么讲说老大人罢…”

“要而言之，‘湮’是世界上已有定评的好法，”白须发的老官恐怕胖闹岔来，就抢着说。“别的，所谓‘登’者也，昔者蚩尤氏就坏在这一上。”〔33〕

禹微微一笑：“我知的。有人说我的爸爸变了黄熊，也有人说他变了三足鳖〔34〕，也有人说我在求名，图利。说就是了。我要说的是我查了山泽的情形，征了百姓的意见，已经看透实情，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非‘导’不可！这些同事，也都和我同意的。”

他举手向两旁一指。白须发的，须发的，小白脸的，胖而着油汗的，胖而不油汗的官员们，跟着他的指看过去，只见一排黑瘦的乞丐似的东西，不动，不言，不笑，像铁铸的一样。

四

禹爷走后，时光也过得真快，不知不觉间，京师的景况日见其繁盛了。首先是阔人们有些穿了茧绸袍，后来就看见大果铺里卖着橘和柚，大绸缎店里挂着华丝葛；富翁的筵席上有了好酱油，清炖鱼翅，凉拌海参；再后来他们竟有熊褥狐褂，那太太也上赤金耳环银手镯了。

只要站在大门，也总有什么新鲜的事看：今天来一车竹箭，明天来一批松板，有时抬过了假山的怪石，有时提过了鱼生的鲜鱼；有时是一大群一尺二寸长的大乌，都缩了装着竹笼，载在车上，拉向皇城那面去。

“妈妈，你瞧呀，好大的乌！”孩们一看见，就嚷起来，跑上去，围住了车。

“小鬼，快开！这是万岁爷的宝贝，当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