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还吃得来吗？”

“吃得来的。我们是什么都惯了的，吃得来的。只有些小畜生还要嚷，人心在坏下去哩，妈的，我们就揍他。”

大人们笑起来了，有一个对别一个说：“这家伙倒老实。”

这家伙一听到称赞，非常兴，胆也大了，滔滔的讲述：

“我们总有法想。比如苔，好是溜翡翠汤，榆叶就一品当朝羹。剥树不可剥光，要留下一，那么，明年天树枝梢还是长叶，有收成。如果托大人的福，钓到了黄鳝…”

然而大人好像不大听了，有一位也接连打了两个大呵欠，打断他的讲演：“你们还是合一个公呈来罢，最好是还带一个贡献善后方法的条陈。”

“我们可是谁也不会写…”他惴惴的说。

“你们不识字吗？这真叫作不求上！没有法，把你们吃的东西拣一份来就是！”他又恐惧又兴的退了来，摸一摸疙瘩疤，立刻把大人的吩咐传给岸上，树上和排上的居民，并且大声叮嘱：“这是送到上去的呵！要得净，细致，面呀！…”

所有居民就同时忙碌起来，洗叶，切树，捞青苔，作一团。他自己是锯木版，来呈的盒。有两片磨得特别光，连夜跑到山上请学者去写字，一片是盒盖的，求写“寿山福海”一片是给自己的木排上扁额，以志荣幸的，求写“老实堂”但学者却只肯写了“寿山福海”的一块。

三

当两位大员回到京都的时候，别的考察员也大抵陆续回来了，只有禹还在外。他们在家里休息了几天，利局的同事们就在局里大排筵宴，替他们接风，份分福禄寿三，最少也得五十枚大贝壳〔19〕。这一天真是车龙，不到黄昏时候，主客就全都到齐了，院里却已经起燎〔20〕来，鼎中的香，一直透到门外虎贲〔21〕的鼻跟前，大家就一齐咽。酒过三巡，大员们就讲了一些乡沿途的风景，芦似雪，泥如金，黄鳝膏腴，青苔溜…等等。微醺之后，才取大家采集了来的民来，都装着细巧的木匣，盖上写着文字，有的是伏羲八卦〔22〕，有的是仓颉鬼哭〔23〕，大家就先来赏鉴这些字，争论得几乎打架之后，才决定以写着“国泰民安”的一块为第一，因为不但文字质朴难识，有上古淳厚之风，而且立言也很得，可以宣付史馆的。

评定了中国特有的艺术之后，文化问题总算告一段落，于是来考察盒的内容了：大家一致称赞着饼样的巧。然而大约酒也喝得太多了，便议论纷纷：有的咬一松饼，极叹赏它的清香，说自己明天就要挂冠归隐〔24〕，去享这样的清福；咬了柏叶糕的，却质味苦，伤了他的，要这样与下民共患难，可见为君难，为臣亦不易。有几个又扑上去，想抢下他们咬过的糕过来，说不久就要开展览会募捐，这些都得去陈列，咬得太多是很不雅观的。

局外面也起了一阵喧嚷。一群乞丐似的大汉，面目黧黑，衣服奇旧，竟冲破了断绝通的界线，闯到局里来了。卫兵们大喝一声，连忙左右叉了明晃晃的戈，挡住他们的去路。

“什么？——看明白！”当是一条瘦长的莽汉，手脚的，怔了一下，大声说。

卫兵们在昏黄中定睛一看，就恭恭敬敬的立正，举戈，放他们去了，只拦住了气吁吁的从后面追来的一个穿蓝土布袍，手抱孩的妇女。

“怎么？你们不认识我了吗？”她用拳揩着额上的汗，诧异的问。

“禹太太，我们怎会不认识您家呢？”

“那么，为什么不放我去的？”

“禹太太，这个年儿，不大好，从今年起，要端风俗而正人心，男女有别了。现在那一个衙门里也不放娘儿们去，不但这里，不但您。这是上的命令，怪不着我们的。”

禹太太呆了一会，就把双眉一扬，一面回转，一面嚷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