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人间，如曼弗列特之所为而已。故怀抱不平，突突上发，则倨傲纵逸，不恤人言，破坏复仇，无所顾忌，而义侠之，亦即伏此烈火之中，重独立而自繇，苟隶立其前，必衷悲而疾视，衷悲所以哀其不幸，疾视所以怒其不争，此诗人所为援希腊之独立，而终死于其军中者也。盖裴者，自繇主义之人耳，尝有言曰，若为自由故，不必战于宗，则当为战于他国。(84)是时意太利适制于土奥(85)，失其自由，有秘密政党起，谋独立，乃密与其事，以扩张自由之元气者自任，虽狙击密侦之徒，环绕其侧，终不为废游步驰之事。后秘密政党破于土奥人，企望悉已，而神终不消。裴之所督励，力直及于后日，赵志尼(86)，起加富尔(87)，于是意之独立成(88)。故志尼日，意太利实大有赖于裴。彼，起吾国者也！盖诚言已。裴平时，又至有情愫于希腊，思想所趣，如磁指南。特希腊时自由悉丧，突厥版图，受其羁縻，不敢抗拒。诗人惋惜悲愤，往往见于篇章，怀前古之光荣，哀后人之零落，或与斥责，或加激励，思使之攘突厥而复兴，更睹往日耀灿庄严之希腊，如所作《不信者》暨《堂祥》二诗中，其怨愤谯责之切，与希冀之诚，无不历然可征信也。比千八百二十三年，敦之希腊协会(89)驰书托裴，请援希腊之独立。裴平日，至不满于希腊今人，尝称之曰世袭之，曰自由苗裔之，因不即应；顾以义愤故，则终诺之，遂行。而希腊人民之堕落，乃诚如其说，励之再振，为业至难，因羁滞于克茀洛尼亚岛(90)者五月，始向密淑其(91)。其时海陆军方奇困，闻裴至，狂喜，群集迓之，如得天使也。次年一月，独立政府任以总督，并授军事及民事之全权，而希腊是时，财政大匮，兵无宿粮，大势几去。加以式列阿忒(92)佣兵见裴宽大，复多所要索，稍不满，辄背去；希腊堕落之民，又诱之使窘裴。裴大愤，极诋彼国民之陋劣；前所谓世袭之，乃果不可猝救如是也。而裴志尚不灰，自立革命之中枢，当四围之艰险，将士内讧，则为之调和，以己为楷模，教之人，更设法举债，以振其穷，又定印刷之制，且堡垒以备战。内争方烈，而突厥果攻密淑其，式列阿忒佣兵三百人，复乘占要害地。裴方病，闻之泰然，力平党派之争，使一心以面敌。特内外迫拶，神质剧劳，久之，疾乃渐革。将死，其从者持楮墨，将录其遗言。裴曰否，时已过矣。不之语，已而微呼人名，终乃曰，吾言已毕。从者曰，吾不解公言。裴曰，吁，不解乎？呜呼晚矣！状若甚苦。有间，复曰，吾既以吾暨吾康健，悉付希腊矣。今更付之吾生。他更何有？遂死，时千八百二十四年四月十八日夕六时也。今为反念前时，则裴抱大望而来，将以天纵之才，致希腊复归于往时之荣誉，自意振臂一呼，人必将靡然向之。盖以异域之人，犹凭义愤为希腊致力，而彼人，纵堕落腐败者日久，然旧泽尚存，人心未死，岂意遂无情愫于故国乎？特至今兹，则前此所图，悉如梦迹，知自由苗裔之，乃果不可猝救有如此也。次日，希腊独立政府为举国民丧，市肆悉罢，炮台鸣炮三十七，如裴寿也。

吾今为案其为作思惟，索诗人一生之内，则所遇常抗，所向必动，贵力而尚，尊己而好战，其战复不如野兽，为独立自由人也，此已略言之前分矣。故其平生，如狂涛如厉风，举一切伪饰陋习，悉与涤，瞻顾前后，素所不知；神郁，莫可制抑，力战而毙，亦必自救其神；不克厥敌，战则不止。而复率真行诚，无所讳掩，谓世之毁誉褒贬是非善恶，皆缘习俗而非诚，因悉措而不理也。盖英尔时，虚伪满于社会，以虚文缛礼为真德，有秉自由思想而探究者，世辄谓之恶人。裴善抗，又率真，夫自不可以默矣，故托凯因而言曰，恶者，说真理者也。遂不恤与人群敌。世之贵德者，又即以此非之。遏克曼亦尝问瞿提以裴之文，有无教训。瞿提对曰，裴之刚毅雄大，教训即函其中；苟能知之，斯获教训。若夫纯洁之云，德之云，吾人何问焉。盖知伟人者，亦惟伟人焉而已。裴亦尝评朋思（R.Burns）(93)曰，斯人也，心情反张(94)，柔而刚，疏而密，神而质，尚而卑，有神圣者焉，有不净者焉，互和合也。裴亦然，自尊而怜人之为，制人而援人之独立，无惧于狂涛而大于乘，好战崇力，遇敌无所宽假，而于累囚之苦，有同情焉。意者罗为，有如此乎？且此亦不独罗为然，凡为伟人，大率如是。即一切人，若去其面，诚心以思，有纯禀世所谓善而无恶分者，果几何人？遍观众生，必几无有，则裴虽负罗之号，亦人而已，夫何诧焉。顾其不容于英，终放狼颠沛而死异域者，特面为之害耳。此即裴所反抗破坏，而迄今犹杀真人而未有止者也。嗟夫，虚伪之毒，有如是哉！裴平时，其制诗极诚，尝曰，英人评骘，不介我心。若以我诗为愉快，任之而已。吾何能阿其所好为？吾之握，不为妇孺庸俗，乃以吾全心全情全意志，与多量之神而成诗，非聆彼辈柔声而作者也。夫如是，故凡一字一辞，无不即其人呼神之形现，中于人心，神弦立应，其力之曼衍于欧土，例不能别求之英诗人中；仅司各德所为说，差足与相比而已。若问其力奈何？则意太利希腊二国，已如上述，可毋赘言。此他西班牙德意志诸，亦悉蒙其影响。次复斯拉夫族而新其神，泽之长，莫可阐述。至其本国，则犹有修黎（Percy Bysshe Shelley）一人。契支（John Keats）(95)虽亦蒙罗诗人之名，而与裴别派，故不述于此。

六

修黎生三十年而死，其三十年悉奇迹也，而亦即无韵之诗。时既艰危，复狷介，世不彼，而彼亦不世，人不容彼，而彼亦不容人，客意太利之南方，终以壮龄而夭死，谓一生即悲剧之实现，盖非夸也。修黎者，以千七百九十二年生于英之名门，姿状端丽，夙好静思；比中学，大为学友暨校师所不喜，遇不可堪。诗人之心，乃早萌反抗之朕兆；后作说，以所得值飨其友八人，负狂人之名而去。次恶斯佛大学(96)，修智之学，屡驰书乞教于名人。而尔时宗教，权悉归于冥顽之牧师，因以妨自由之崇信。修黎蹶起，著《无神论之要》一篇，略谓惟慈平等三，乃使世界为乐园之要素，若夫宗教，于此无功，无有可也。书成行世，校长见之大震，终逐之；其父亦惊绝，使谢罪返校，而修黎不从，因不能归。天地虽大，故乡已失，于是至敦，时年十八，顾已孤立两间，悉绝，不得不与社会战矣。已而知戈德文（W.Godwin）(97)，读其著述，博之神益张。次年尔兰，檄其人士，于政治宗教，皆有所更革，顾终不成。逮千八百十五年，其诗《阿剌斯多》（Alastor）(98)始世，记怀抱神思之人，索求者，遍历不见，终死旷原，如自叙也。次年乃识裴于瑞士；裴称其人，谓奋迅如狮，又善其诗，而世犹无顾之者。又次年成《伊式阑转篇》（The Revoltof Islam）。凡修黎怀抱，多抒于此。篇中英雄曰罗昂，以诚雄辩，警其国民，鼓自由，挤击压制，顾正义终败，而压制于以凯还，罗昂遂为正义死。是诗所函，有无量希望信仰，暨无穷之，穷追不舍，终以殒亡。盖罗昂者，实诗人之先觉，亦即修黎之化也。

至其杰作，尤在剧诗；尤伟者二，一曰《解放之普洛迢斯》（PrometheusUn波und）(99)，一曰《煔希》（TheCenci）。前者事本希腊神话，意近裴之《凯因》。假普洛迢为人类之神，以与正义自由故，不恤艰苦，力抗压制主者僦毕多(100)，窃火贻人，受絷于山，猛鹫日啄其，而终不降。僦毕多为之辟易；普洛迢乃眷女珂希亚，获其而毕。珂希亚者，理想也。《煔希》之篇，事意太利，记女煔希之父，酷无，毒无所弗至，煔希终杀之，与其后母兄弟，同戮于市。论者或谓之不。顾失常之事，不能绝于人间，即中国《秋》(101)，修自圣人之手者，类此之事，且数数见，又多直书无所讳，吾人独于修黎所作，乃和众而难之耶？上述二篇，诗人悉以全力，尝自言曰，吾诗为众而作，读者将多。又曰，此可登诸剧场者。顾诗成而后，实乃反是，社会以谓不足读，伶人以谓不可为；修黎抗伪俗弊习以成诗，而诗亦即受伪俗弊习之天阏，此十九栋(102)上叶神界之战士，所为多抱正义而骈殒者也。虽然，往时去矣，任其自去，若夫修黎之真值，则至今日而大昭。革新之，此其派，戈德文书，初启其端，得诗人之声，乃益世人之灵府。凡正义自由真理以至博希望诸说，无不化而成醇，或为罗昂，或为普洛迢，或为伊式阑之壮士，现于人前，与旧习对立，更张破坏，无稍假借也。旧习既破，何斯存，则惟改革之新神而已。十九世纪机运之新，实赖有此。朋思唱于前，裴修黎起其后，掊击排斥，人渐为之仓皇；而仓皇之中，即亟人生之改。故世之嫉视破坏，加之恶名者，特见一偏而未得其全者尔。若为案其真状，则光明希望，实伏于中。恶悉颠，于群何毒？破坏之云，特可发自冥顽牧师之，而不可诸全群者也。若其闻之，则破坏为业，斯愈益贵矣！况修黎者，神思之人，求索而无止期，猛而不退转，浅人之所观察，殊莫可得其渊。若能真识其人，将见品之卓，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