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更得一，历岁永永，人类益繁，于是心所思惟，多涉恶事。主神乃悔，将殄之。有挪亚独善事神，神令致亚斐木为方舟，(65)将眷属动植，各从其类居之。遂作大雨四十昼夜，洪泛滥，生灭尽，而挪亚之族独完，退居地，复生孙，至今日不绝。吾人记事涉此，当觉神之能悔，为事至奇；而人之恶撒但，其理乃无足诧。盖既为挪亚孙，自必力斥抗者，敬事主神，战战兢兢，绳其祖武(66)，冀洪再作之日，更得密诏而自保于方舟耳。抑吾闻生学家言，有云反(67)一事，为生中每现异品，肖其远先，如人所牧，往往野，类之不拉（Zebra）(68)，盖未驯以前状，复现于今日者。撒但诗人之，殆亦如是，非异事也。独众怒其不伏箱(69)，群起而踀之，斯足悯叹焉耳。

四

裴名乔治戈登（George Gordon），系司堪第那比亚(70)海贼蒲隆（Burun）族。其族后居诺曼(71)，从威廉英，递显理二世时，始用今字。裴以千七百八十八年一月二十二日生于敦，十二岁即为诗；长游堪力俱大学(72)不成，渐决去英国，作汗漫游，始于波陀牙，东至希腊突厥(73)及小亚细亚，历审其天之，民俗之异，成《哈洛尔特游草》（Childe Harold"s Pilgrimage）(74)二卷，波谲云诡，世为之惊绝。次作《不信者》（The Giaour）(75)暨《阿毕陀斯新妇行》（TheBrideofAbydos）二篇，皆取材于突厥。前者记不信者（对回教而言）通哈山之妻，哈山投其妻于，不信者逸去，后终归而杀哈山，诣庙自忏；绝望之悲，溢于毫素，读者哀之。次为女苏黎加舍林，而其父将以婚他人，女偕舍林奔，已而被获，舍林斗死，女亦终尽；其言有反抗之音。迫千八百十四年一月，赋《海贼》（The Corsair）之诗。篇中英雄曰康拉德，于世已无一切眷，遗一切德，惟以大之意志，为贼渠魁，领其从者，建大于海上。孤舟利剑，所向悉如其意。独家有妻，他更无有；往虽有神，而康拉德早弃之，神亦已弃康拉德矣。故一剑之力，即其权利，国家之法度，社会之德，视之蔑如。权力若，即用行其意志，他人奈何，天帝何命，非所问也。若问定命之何如？则曰，在鞘中，一旦外辉，彗且失而已。然康拉德为人，初非元恶，内秉尚纯洁之想，尝尽其心力，以致益于人间；比见细人蔽明，谗谄害聪，凡人营营，多猜忌中伤之，则渐冷淡，则渐凝，则渐嫌厌；终乃以受自或人之怨毒，举而报之全群，利剑轻舟，无间人神，所向无不抗战。盖复仇一事，独贯注其全神矣。一日攻特，败而见囚，特有妃其勇，助之脱狱，泛舟同奔，遇从者于波上，乃大呼曰，此吾舟，此吾血之旗也，吾运未尽于海上！然归故家，则银釭暗而妻逝矣。既而康拉德亦失去，其徒求之波间海角，踪迹奇然，独有以无量罪恶，系一德义之名，永存于世界而已。裴之祖约翰(76)，尝念先人为海王，因投海军为之帅；裴赋此，缘起似同；有即以海贼字裴者，裴闻之窃喜，则篇中康拉德为人，实即此诗人变相，殆无可疑已。越三月，又作赋曰《罗罗》（Lara），记其人尝杀人不异海贼，后图起事，败而伤，飞矢来贯其，遂死。所叙自尊之夫，力抗不可避之定命，为状惨烈，莫可比方。此他犹有所制，特非雄篇。其诗格多师司各德，而司各德由是锐意于小说，不复为诗，避裴也。已而裴去其妇，世虽不知去之之故，然争难之，每临会议，嘲骂即四起，且禁其赴剧场。其友穆亚为之传，评是事曰，世于裴，不异其母，忽忽恶，无判决也。顾窘戮天才，殆人群恒状，滔滔皆是，宁止英。中国汉晋以来，凡负文名者，多受谤毁，刘彦和为之辩曰，人禀五才，修短殊用，自非上哲，难以求备，然将相以位隆特达，文士以职卑多诮，此江河所以腾涌，涓所以寸析者。(77)东方恶习，尽此数言。然裴之祸，则缘起非如前陈，实反由于名盛，社会顽愚，仇敌窥覗，乘隙立起，众则不察而妄和之；若颂官而厄寒士者，其污且甚于此矣。顾裴由是遂不能居英，自曰，使世之评骘诚，吾在英为无值，若评骘谬，则英于我为无值矣。吾其行乎？然未已也，虽赴异，彼且蹑我。已而终去英，千八百十六年十月，抵意太利。自此，裴之作乃益雄。

裴在异域所为文，有《哈洛尔特游草》之续，《堂祥》（DonJuan）(78)之诗，及三传奇称最伟，无不张撒但而抗天帝，言人所不能言。一曰《曼弗列特》（Manfred），记曼以失绝，陷于苦，忘弗能，鬼神见形问所，曼云忘，鬼神告以忘在死，则对曰，死果能令人忘耶？复衷疑而弗信也。后有魅来降曼弗列特，而曼忽以意志制苦，毅然斥之曰，汝曹决不能诱惑灭亡我。（中略）我，自坏者也。行矣，魅众！死之手诚加我矣，然非汝手也。意盖谓己有善恶，则褒贬赏罚，亦悉在己，神天龙，无以相凌，况其他乎？曼弗列特意志之如是，裴亦如是。论者或以拟瞿提之传奇《法斯忒》（Faust）(79)云。二曰《凯因》（Cain），典据已见于前分，中有曰卢希飞勒(80)，导凯因登太空，为论善恶生死之故，凯因悟，遂师罗。比行世，大遭教徒攻击，则作《天地》（Heavenand Earth）以报之，英雄为耶彼第，博而厌世，亦以诘难教宗，鸣其非理者。夫撒但何由癙乎？以彼教言，则亦天使之大者，徒以陡起大望，生背神心，败而堕狱，是云鬼。由是言之，则亦神所手创者矣。已而潜乐园，至善安乐之伊甸，以一言而立毁，非大能力，易克至是？伊甸，神所保也，而毁之，神安得云全能？况自创恶，又从而惩之，且更瓜蔓以惩人，其慈又安在？故凯因曰，神为不幸之因。神亦自不幸，手造破灭之不幸者，何幸福之可言？而吾父曰，神全能也。问之曰，神善，何复恶邪，则曰，恶者，就善之尔。神之为善，诚如其言：先以冻馁，乃与之衣；先以疠疫，乃施之救援；手造罪人，而曰吾赦汝矣。人则曰，神可颂哉，神可颂哉！营营而建伽兰焉。

卢希飞勒不然，曰吾誓之两间，吾实有胜我之者，而无有加于我之上位。彼胜我故，名我曰恶，若我致胜，恶且在神，善恶易位耳。此其论善恶，正异尼耙。尼耙意谓胜弱故，弱者乃字其所为曰恶，故恶实之代名；此则以恶为弱之冤谥。故尼耙自，而并颂者；此则亦自，而力抗者，好恶至不同，特图则一而已。人谓神，因亦至善。顾善者乃不喜华果，特嗜腥膻，凯因之献，纯洁无似，则以旋风振而落之。人类之始，实由主神，一拂其心，即发洪，并无罪之禽虫卉木而殄之。人则曰，爰灭罪恶，神可颂哉！耶彼第乃曰，汝得救孺众！汝以为脱狂涛，获天幸欤？汝曹偷生，逞其，目击世界之亡，而不生其悯叹；复无勇力，敢当大波，与同胞之人，共其运命；偕厥考逃于方舟，而建都邑于世界之墓上，竟无惭耶？然人竟无惭也，方伏地赞颂，无有休止，以是之故，主神遂。使众生去而不之理，更何威力之能有？人既授神以力，复假之以厄撒但；而此人，又即主神往所殄灭之同类。以撒但之意观之，其为顽愚陋劣，如何可言？将晓之欤，则音声未宣，众已疾走，内容何若，不省察也。将任之欤，则非撒但之心矣，故复以权力现于世。神，一权力也；撒但，亦一权力也。惟撒但之力，即生于神，神力若亡，不为之代；上则以力抗天帝，下则以力制众生，行之背驰，莫甚于此。顾其制众生也，即以抗故。倘其众生同抗，更何制之云？裴亦然，自必居人前，而怒人之后于众。盖非自居人前，不能使人勿后于众故；任人居后而自为之前，又为撒但大耻故。故既揄扬威力，颂者矣，复曰，吾亚利加，此自由之区，神之绿野，不被压制之地也。由是观之，裴既喜拿坡仑之毁世界，亦华盛顿之争自由，既心仪海贼之横行，亦孤援希腊之独立，压制反抗，兼以一人矣。虽然，自由在是，人亦在是。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