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戏剧地向前不断开展，而没有停滞或者经常再现的那旋律。“把漫长的歌曲放去的确是不自然的事情！”

“是的，放去！”歌唱教师说“但是在许多大师们的作品中，它们却成为整中最重要的分！它们正应该如此。抒情歌最恰当的地方是在歌剧之中。”于是他举《唐璜》②中堂·奥塔微奥的那支歌曲《泪啊，请你停止吧！》为例。“多么像一个丽的山中湖泊啊！人们在它岸边休息，饱餐它里面潺潺动着的音乐。我钦佩这新音乐的技巧，但是却不愿意和你在这偶像面前舞。如果这不是因为你没有把你心里的真话讲来，那么就是因为你还没有把问题清楚。”

“我将要在瓦格纳的一个歌剧中演，”我们的年轻朋友说。“如果我没有把我心里的意思用字句讲清楚，我将用歌唱和演技表达来！”

他演的角是罗恩格林③——一位神秘的年轻骑士。他立在由一只天鹅拉着的船上，渡过舍尔得河去为艾尔莎和布拉般而战斗。谁能够像他那样优地演唱会晤时的第一支歌——房中的情歌——和那支当这位年轻骑士在圣杯的环飞着的白鸽下面到来、征服、而又消逝时的离歌呢？

这天晚上，对于我们的年轻朋友说来，要算是向艺术的伟大和重要又迈了一步；对于歌唱教师说来，要算是对于“未来的音乐”有了更的认识。

“但是有附带条件！”他说。　①瓦格纳（Wilhelm Richard Wagner，1813～1883）是德国的名作曲家“音乐剧”的创始人。　②这是莫扎特于1787年发表的一歌剧，原名为Don　Gfovannl。③罗恩格林（Lohengrin）是瓦格纳1848年发表的一同名歌剧中的主人公。（十六）

在一个一年一度的盛大术展览会上，贝儿有一天遇见了费利克斯。后者站在一位年轻貌的女画像面前。她是一位寡妇男爵夫人——一般人都这样称呼她——的女儿。这位男爵夫人的沙龙是名以及艺术和科学界重要人的集中地。她的女儿刚刚满十六岁，是一个天真可的孩。这张画像非常像她，是一件艺术品。

“请到隔的一个大厅里去吧，”费利克斯说“这位年轻的人和她的妈妈就在那儿。”

她们在聚会神地观看一幅表现格的绘画。画面是一片田野。两个结了婚的年轻人在田野上骑着一匹奔驰，彼此地拉着。但是主要人却是一个年轻的修士。他在凝望这两位幸福的旅人。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有一悲哀的梦幻似的表情。人们可以从他的脸上看他内心的思想和他一生的历史：他失去了目标，失去了极大的幸福。他没有获得人间的情。

老男爵夫人看到了费利克斯。后者对她和她的女儿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贝儿也着一般的习惯向她们致敬。寡妇男爵夫人在舞台上看见过他，因此立刻就认来了。她和费利克斯说了几句话以后，就和贝儿握手，同时友善地、和气地和他谈了一会儿：

“我和我的女儿都是你的崇拜者！”

这位年轻的小在这一瞬间是多么丽啊！她差不多是怀着一谢的心情，用一双温柔、明亮的睛在望着他。

“我在我的家里看到了许多极有特的艺术家，”寡妇男爵夫人说“我们这些普通人需要在神上常常换换空气。我们诚恳地迎你常来！我们年轻的外家，”她指着费利克斯“将会先把你带到我家里来一次。以后我希望你自己会认识路！”

她对他微笑了一下。这位年轻的小向他伸手来，非常自然和诚恳，好像他们老早就认识似的。

在一个晚秋的、寒冷和雨雪纷飞的晚上，这两位生在富有的商人的屋里的年轻人到来了。这天气适宜于坐车，而不适宜于步行。但是这位富有的少爷和这位舞台上的第一个歌唱家裹在大衣里，穿着鞋，着风帽，却是步行来了。

从这样一恶劣的天气走一个豪华而富有风雅情趣的屋里来，的确是像走一个童话的国度。在前厅里，在铺着地毯的楼梯前面，不同的卉、木和棕榈杂陈，显得极为鲜艳。一个小小的泉在向一个池着。池的周围是一圈大的芹。

大厅里照耀得金碧辉煌。大分的客人已经在这里集中，很快这里就要变得拥挤了。后面的人踩着前面的人的丝绸后据和边，周围是一片嘈杂而响亮的谈话声。这些谈话，整个地说来，与这里的豪华气象最不相称。

如果贝儿是一个虚荣的人——事实上他不是——他可以理解这个晚会是为他而开的，因为这家的女主人和她的容光焕发的女儿是在那样烈地招待他。年轻和年老的绅士淑女们也都在对他表示恭维。

音乐奏起来了。一位年轻的作家在朗诵他心写的一首诗。人们也唱起歌来了，但是人们却考虑得很周到，没有要求我们可敬的年轻歌唱家来使这个场合变得更完整。在这个华贵的沙龙里，女主人是分外的殷勤、活泼和诚恳。

这要算是踏上社会的第一步。很快我们的这位年轻朋友也成了这个狭小的家圈里的少数贵宾之一。

歌唱教师摇摇，大笑了一声。

“亲的朋友，你是多么年轻啊！”他说“你居然和这些人混在一起而到兴！他们在一定的程度上有他们的优，但是他们瞧不起我们这些普通人呀。他们把艺术家和当代的名人邀请到他们圈里去，有的是为了虚荣，为了消遣，有的是为了要表示他们有文化。这些人在他们的沙龙里，也无非像朵在瓶里一样。他们在一个时期内被当装饰品，然后就被扔掉。”

“多么冷酷和不公平啊！”贝儿说“您不了解这些人，而且您也不愿意去了解他们！”

“你错了！”歌唱教师回答说。“我和他们在一起不会到舒服的！你也不会的！这一他们都记得，也都知。他们拍着你和望着你，正如他们拍着一匹比赛的儿一样，其目的是希望它能赢得赌注。你不是属于他们那一伙人的。当你不再是在风上的时候，他们就会抛弃你的。你还不懂得吗？你还不够自豪。你只是虚荣，你和这些上层人混在一起就正说明了这一！”

“假如您认识那位寡妇男爵夫人和我在那里的几位新朋友，”贝儿说“您决不会讲这样的话和作这样的判断来的！”

“我不愿意去认识他们！”歌唱教师说。

“你什么时候宣布订婚呢？”费利克斯有一天问。“对象是妈妈呢，还是女儿？”于是他就大笑起来。“不要把女儿拿走吧，因为你这样，所有的年轻贵族就会来反对你，连我都会成为你的敌人——最凶恶的敌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贝儿问。

“你是她们最喜的人！你可以随时她们的大门。妈妈可以使你得到钱，变成一个望族呀！”

“请你不要和我开玩笑吧！”贝儿说。“你所讲的话没有丝毫趣味。”

“这不是趣味问题！”费利克斯说。“这是一非常严肃的事情！因为你决不应该让她老人家坐着长吁短叹，变成一个双重寡妇呀！”

“我们不要把话题扯到男爵夫人上去吧，”贝儿说“请你只开我的玩笑吧——只是开我的玩笑。我可以回答你！”

“谁也不会相信，在你这方面你是单从情发的！”费利克斯继续说。“她已经超的范围之外了！的确，人们不是专靠聪明生活的！”

“我相信你有足够的文化和知识，”贝儿说“而不致于这样无理地来谈论一个女。你应该尊敬她。你常到她家里去。我不能再听这类的话语！”

“你打算怎么办呢？”费利克斯问。“你打算决斗吗？”

“我知你曾经学过这一手，我没有学过，但是我会学会的！”于是他就离开了费利克斯。

过了一两天以后，这两位在同一个房里生的孩——一个生在第一楼，另一个生在楼上——又碰到一起了。费利克斯和贝儿讲话的态度好像在他们之间没有发生过裂痕似的。后者回答得非常客气，但是非常直截了当。

“这是怎么一回事情？”费利克斯说。“我们两人最近很有儿别扭。但是一个人有时得开玩笑呀，这并不能算轻浮！我不愿意别人对我怀恨，让我们言归于好、忘记一切吧！”

“你能够原谅你自己的态度吗？你把我们都应该尊敬的一位夫人说成那个样！”

“我是说的老实话呀！”费利克斯说。“在上社会中，人们可以谈些尖刻的话，但是用意并非就是那么坏！这正如诗人们所说的，是加在‘每天所吃的枯燥乏味的鱼’上的一撮盐。我们大家都有恶毒。亲的朋友，你也可以撒下一盐，撒下天真的一丁儿盐，刺激刺激一下呀！”

不久，人们又看见他们肩并肩地在一起走了。费利克斯知，过去不只一个年轻貌的姑娘在他旁走过而不会瞧他一；但是她们现在可就要注意他了，因为他是在和“舞台的偶像”在一起。舞台的灯光永远在舞台的主角和恋人上撒下一丽的光环。哪怕他是大白天在街上走路，这光环仍然罩在他的上，虽然它惯常是熄灭了的。舞台上的艺术家大多数是像天鹅一样，人们看他们最好是当他们在演的时候，而不是当他们在人行上或散步场上走过的时候。当然例外的情形也有，而我们的年轻朋友就是这样。他下了舞台后的风度，决不会搅人们在当他表演乔治·布朗、哈姆雷特和罗恩格林时对他已形成的概念。不少年轻的心把这诗和音乐的形象成一气，和艺术家本人统一起来，甚至还把他理想化起来。他知，他的情形就是如此，而且他还从这情形获得某快！他对他的艺术和他所拥有的才华到幸福。但是年轻幸福的脸上有时也会笼罩上一层影。于是钢琴上的曲便引这样一支歌：

一切东西都会消逝——消逝，

青、希望和你的朋友。

一切都会像风儿一样奔驰，

再也没有一个回来的时候！

“多么凄楚啊！”那位寡妇男爵夫人说“你是十二分的幸运！我从来没有看见一个人像你这样幸运！”

“智者梭①曾经说过，一个人在没有坟墓以前不应该说他幸运！”他回答说，他严肃的脸上了一丝微笑。“假如我还没有愉快和谢的心情，那将是一错误，一罪过。我不是这样。我谢上天委托给我的东西，但是我对它的评价却与别人不同。凡是能冲上去、能散发来的焰火，都是丽的！舞台艺术家的工作也同样是昙一现的。永恒不灭的明星，与忽然现的星比起来，总会被人忘记。但当一颗星消逝了的时候，除了一项旧的记载以外，它不会留下任何长久的痕迹。新的一代不会知、也无从想象那些曾经在舞台上迷住他们曾祖父母的人。青年人可能轰轰烈烈地称赞黄铜的光泽，正如老年人曾经一度称赞过真金的光彩一样。诗人、雕刻家、画家和作曲家所的地位，要比舞台艺术家有利得多，虽然他们在现实生活中遭受到困苦和得不到应有的承认，而那些能够及时表演他们的艺术的人却过着豪华和由偶像崇拜而产生的骄傲的生活。让人们崇拜那彩鲜明的云块而忘记太吧。但是云块会消逝，而太会永远照着，给新的世世代代带来光明。”

他在钢琴面前坐下来，即席创作了一个从来不曾有过的富于思想和力量的曲。

“极了！”寡妇男爵夫人打断他说。“我似乎听到了整个一生的故事！你把你心里的歌用音乐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