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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讲:轻逸(6/7)

造就人的路上,这质曾亿万次停下脚步,时而造一块石,时而造一块铅块、一枝珊瑚、一朵、一个彗星;这都是因为设计人时需要或者不需要的原素不是大多就是太少。在不断变化和搅动的、数量无穷的质中,我们所见的不多的动、植和矿得以造成,这就不足为奇了;不比掷一百次骰才得一次对更令人惊异。的确,全这类的掺合不可能不导致某的形成;然而,某蠢才笨伯竟会对这某大为惊奇,皆因这人永远也不明白某一个很小的变化就会把它变成另外一。(《月球内旅行》【Voyagedanslalune】)

依照这一思路,西拉诺就宣称了人与白菜亲缘的关系,因而想象一棵即将砍下的白菜所提的抗议:“喂,我的骨兄弟,我怎么惹你啦,你非让我死不可?…我从土里长来,开,向你伸手臂,把我的孩——奉献给你;我以礼相待,但报答却是死!”

如果我们注意到,赞扬真正普世博的这慷慨激昂文字几乎是在法国大革命以前一百五十年写就的,那么现在我们就能看到,人类意识摆脱人类中心论偏狭心理的极度缓慢是可以由诗歌的创新于须臾之间消除的。而这一切则都是以登月旅行为背景;在这里,西拉诺的想象力超过了他最优秀的先驱者萨莫萨塔(Sa摸sata)的路齐安(Lucian)和路多维科·阿里奥斯托(LudovicoAriosto)。在我关于轻逸的讨论中,西拉诺以其受宇宙重力问题的方式而必定独树一帜(在顿以前)。或者可以说,正是逃避重力的问题激发了他的想象力,推动他设想一系列抵达月球的方法,一个比一个妙,例如,用装满的小瓶,因为光就蒸发;他全涂满骨髓油,因为月亮油;或者,从一只小船里不断向上抛磁化球。

至于磁力技术,当然要由乔纳森·斯威夫特(JonathanSwift)为使拉普塔(Laputa)飞岛浮在空中而加以发展和完善了。拉普塔岛首次飞起之时,亦正是斯威夫特两项衷所在,在磁力平衡之时刻消散之际。我说的是他讽刺锋芒所指向的理主义的无形象观念,是躯质重量:“我能够看到它的两侧,都有几层走廊,每隔一段又有一个楼梯,以供上下行走。我看到在最下一层走廊上有几个人用长鱼杆钓鱼,其他的人在旁观望。”

斯威夫特是顿的同时代人,反对顿。伏尔泰则拥该顿;他想象来一个叫米克罗加斯(Micromegas)的人;这个人不同于斯威夫特大人国里的人,之所以大,不是因为大,而是因为言谈中数字的大,用科学论文式严格、冷漠术语罗列的时空品质。凭借这逻辑和风格,米克罗加斯成功地穿过太空,从天狼星飞到土星和地球。可以说,在顿的理论中,最能激发文学想象力的不是万不可避免的重量本对万的限制,而是俾使天在空中浮游的力的平衡。

十八世纪的文学想象充满了空中飘游。决非偶然的是,在十八世纪初,安东·加兰(AntoineGalland)的法语译本《天方夜谭》开启了西方人对东方式奇迹的想象:飞毯、翼、灯中冒鬼。在这漫无界线的想象力发挥过程中,由于冯·豪森男爵(Baro女onMunchausen)乘炮弹飞行这一情节,想象力在十八纪达到了峰;又由于居斯塔夫·多莱(GustaveDore)的图杰作,这一形象便永久地固着在我们的记忆之中。豪森的这些奇遇——像《天方夜谭》一样,可能有一个作者;或者许多作者,或者全无作者——是对于重力的经常的挑战。男爵骑鸭腾空;揪自己假发尾辫而令自己和坐骑离地;攀着一条绳从月亮下降,绳还断了几次,却又重新接起。

民间文学中的这些形象,以及我们在作家作品中见到的形象,乃是文学对顿理论作的反响的一分。贾科莫·列奥帕第(Giaco摸Leopardi)十五岁时写作了一表现他惊人博学的《天文学史》,在这本书中,他的业绩之一是总结了顿的理论。仰望夜空给了列奥帕第写最优诗行的灵,但是仰望夜空却不是一抒情题材:他在谈论月亮的时候,他是准确地知他所云为何的。列奥帕第在不断地评论生活的不可忍受的沉重时候,把很多轻快的形象赋予了他认为我们无法企及的愉:飞鸟,倚窗低唱姑娘的歌声,空气的清新,还有首要的月亮。只要月亮一现在诗歌之中,它就会带来一轻逸、空悬,一令人心气平和的、幽静的神往。我开始构想这几次讲演之时,就想要用一次讲演只谈月亮,追溯一下月亮在古今与各地文学中现的情况。后来我又转念,认定月亮理论理应全然归于列奥帕第。他的诗歌的妙就在于他利利落落地去了语言的沉重,竟致使他的语言变得有如月光。月亮在他诗歌中现,所用笔墨不多,诗句不繁,但是足以把月光洒向全诗,或者向全诗散播月亮隐藏时空中的幽明。

柔和、晴明、风也无踪影,

月光洒遍园和屋

显现山峦,

寂寥而谧静。

啊,优雅的月亮,我不禁追忆

一年前我曾来到此地

仰望着你,心里一片苦悲。

现在和去年一样,你依伴着这片树林,

让林木披满清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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