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妻沿着小路往上走，不时倚着路旁的护栏，眺望下方的一切：那座对我们来说还很陌生的新居，院中那片杂草丛生的荒地，雷吉瑙多家那个跟仓库的内院相似的小园，还有劳尼家那个方方正正、和墓地相仿的小园。只有在这时，我们才可以暂时忘记那些地方蚂蚁成群；只有在这时，我们才可以假设那些地方没有日夜不停地困扰着我们的蚁害；只有在这时，离得远远的，我们才觉得那些地方像天堂一样丽。我们越往上走，心里就越懊恼：我们竟会住在那地方。在那庸俗、烦人的地方生活，整天只得为解决一个又一个庸俗、烦人的问题而大伤脑。

罗太太年纪不轻了，人很瘦，个。她在一间光照不到的屋里接待我们，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把靠背椅上，旁边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放着针线和文。她浑着黑，只有上衣的男式领于是白的。她的脸庞瘦削，扑了薄薄一层粉，发梳得整整齐齐。她上就把钥匙给了我们，这是她天就答应的。她没问我们是否住得舒服；我们认为，这表明她心里明白，我们是向她诉苦来了。

“太太，下面那些蚂蚁…”我妻说，她这时的气温顺谦恭，一反往常。我真希望她别用这声调讲话。她是一个格倔、嘴不饶人的女人，但有时也谨小慎微；每逢这时候，我就到不兴。

我赶给她撑腰，用一受委屈的吻指：“太太，您租给我们的那所房…坦率地说，如果我们知有这么多蚂蚁…”我没往下讲，心想这已经够清楚了。

太太连也没抬。“那所房长期投住，”她说，·有几只阿廷蚂蚁不足为奇，这蚂蚁到都有…房经常打扫，蚂蚁就会绝迹的，可是您，”媳的睛盯着我“拖了四个月才给我答覆。如果那时您上搬来住，现在就不会有蚂蚁了。”

“这么说，”我妻了一句，她的话中有嘲讽语气“您这里准没蚂蚁吧？”

罗太太撇了撇嘴。“没有。”她斩钉截铁地说。稍后，她见我们不大相信，便了一番解释：“我们这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光洁如镜。蚂蚁刚从园中爬屋里，就会被发现。我们立刻便采取对策。”

“什么对策？”我和妻异同声问。我们到好奇，充满了希望。

“很简单，”太太耸耸肩“把它们撵走，用笤帚把它们扫走。”刚说到这里，她那故作镇静的表情忽然起了变化，她仿佛会到一难以忍受的痛楚。我们发现她坐得不是那么端正了：腰扭向一边，全的重心也明显地朝那边偏移。如果她刚才没有用如此肯定的语气讲上面那几句话，那我一定会发誓说，准是有一只阿廷蚂蚁钻了她的内衣，在她上叮了一。一只，或者好几只蚂蚁在她上爬，使她到奇难忍。她竭力不在椅上扭动躯，但她显然无法像刚才那样雍容大方地坐着了。她神张，表情越来越苦恼。

“我们房前的院里全是蚂蚁，黑压压的一片，”我匆匆说“屋打扫得再净，也免不了会有几千只蚂蚁爬来…”

“有理，”太太说，她那只癯瘦的手抓着椅扶手，·有理。院荒着，荒地里会繁几百万只蚂蚁来的。我本想四个月前就在那块地里上庄稼，可您让我等了这么久。现在您自作自受了。不仅您吃了苦，大家也跟着倒楣。蚂蚁朝四面八方爬去…”

“也爬到您这里来了吗？”我妻问。她差笑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