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筒礼帽，还着黑手，和三天以前在修院长老那里，同费多尔-夫洛维奇和兄弟们相见的时候一模一样。老人站在那里，用傲慢而严厉的神情等待着他。米卡立刻到在他走过去的时候，老人对他浑上下打量了一番。近来浮得十分厉害的库兹-库兹米奇的脸也使米卡吃了一大惊：本来很厚的下现在好象成了一块搭拉着的煎饼。他神气活现地默默对客人鞠躬，手指着长沙发旁边的圈椅请米卡坐下，自己却倚着儿的手，一面发痛苦的，一面慢吞吞地坐到米卡对面的沙发上。米卡看到他那痛苦费力的样，心里立刻为前自己在这位被他所打扰的庄重人面前的猥琐渺小，到懊悔和由衷的惭愧之情。

“先生，您有什么贵？”老人坐下以后慢吞吞地说，字音清晰，态度既严厉又客气。

米卡哆嗦了一下，刚想起来，但又坐定了。接着就立刻大声说了起来，说得匆促而带神经质，指手画脚，一副疯狂的神气。显然这人已被到了绝境，走投无路，正在寻找最后一稻草，如果寻不到，就只好立刻到里沉没了事。大概，老人一下就已看透了这个情况，尽他的脸上仍旧冷冰冰地不动声，象个木人一样。

“尊贵的库兹-库兹米奇大概已经多次听到过我同家父费多尔-夫洛维奇-卡拉佐夫之间发生的争执，他剥夺了我母亲留下给我的遗产，…全城都已经在喋喋不休谈论这件事情，…因为这里的人净谈些他们不应该谈论的事情。…而且您也可能听格鲁申卡说起过，…对不住：我是说阿格拉菲娜-阿历山德罗芙娜…我最敬的阿格拉菲娜-阿历山德罗芙娜…”米卡这样开始说起来，几句话没说完就接不下去了。但我们不打算在这里逐句介绍他的原话，只想谈谈它的梗概。据说问题是这样的：米卡在三个月以前，就有意去咨询过一位省城里的律师（他用的是“有意”而不是“特地”）“那是一位有名的律师，维尔-夫洛维奇-柯尔涅波洛多夫，您大概听说过吧，库兹-库兹米奇？宽宽的额，几乎有政治家的脑，…他也认识您的，…很夸奖您…”米卡第二次又接不下去了。但是他并没因此而住，他立刻了过去，竭力继续说下去。这位柯尔涅波洛多夫先生在详细盘问并研究了米卡所能提的各项文件以后（关于文件的话米卡说得很糊，还特别匆忙），认为契尔什涅庄园本来是母亲遗给他的，的确可以提诉讼，使这老恶毫无办法，…“因为世上没有打不开的门，法律永远知怎么去找漏。”总而言之，还可以希望要费多尔-夫洛维奇补付六千卢布，甚至是七千，因为契尔什涅不怎么说至少总值两万五，也许是两万八“甚至值三万，三万，库兹-库兹米奇，但是您想想看，我从这个残忍的人手里拿到的竟还不到一万七！…”当时我——米卡——把这件事暂时搁下了，因为我不懂法律，可来到这里以后，却被他提的反控糊涂了（说到这里，米卡又了，又了好几句），所以，尊贵的库兹-库兹米奇，可否请您接受我对于这恶徒的一切权利，您只要给我三千卢布就行。…您这样，决不会吃亏的，我可以用名誉来担保，恰恰相反，您可以用三千赚到六七千。…主要的是这一切“最好在今天”就了结。“我可以到公证人那里去，或是用别的什么办法。…总而言之，您要我怎样我就怎样，要我立什么文书我就立什么文书，我也可以在随便什么文件上签字，…我们现在就可以立一个字据，如果可能的话，只要有可能的话，最好今天早晨就立。…最好请您当时就把那三千卢布付给我，…因为这城里还有谁比您更有钱呢。…而且这样一来，您还救了我，免得…总而言之，救了我这个可怜的傻瓜，使我可以去一件最最尚的事，一件可以说是非常崇的事，…因为我对于一位太太怀有极尚的情，这位太太是您所知，而且象慈父那样照顾着的。如果不是象慈父那样，我也不会到这里来了。而且，如果可以这样说的话，这里面是三个脑袋了了，因为命运是可怕的东西，库兹-库兹米奇！面对现实，库兹-库兹米奇，只能面对现实！既然您早就应该除外，所以我的说法，现在只剩下两个脑袋了，也许我说得太赤些，可是我不是文学家。那就是说一个是我的脑袋，另一个是那个恶的。现在请您选择吧：是选择我，还是选中一个恶？现在一切都掌握在您的手里了，——三个人的命运，只能有两个人能得到幸福。…对不住，我越说越糊涂了，但是您会明白的，…我从您的可敬的睛里，看您已经明白了。…要是不明白，我今天就只好投河了！就是这样！”

米卡用“就是这样”这几个字中止了他的离奇的话，起来，等候着对他这个愚蠢的建议的回答。说完最后的一句，他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