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我是一个多么凶蛮狠毒的人，我现在把实在情形全对你讲了！我同米卡开开玩笑，是为了不致跑到另一个人的边去。你不许作声，拉基特卡，你不来裁判我，我没有对你说话。我在你们没有来以前，躺在这里等候，想着心事，考虑自己今后的命运，你们是永远不会知我的心情的。阿辽沙，请你对你那位小说，请她不要为前天的事情生气！…全世界没有人知我现在是什么心情，而且也没法知…我今天也许会带一把刀前去，但我还下不了决心。…”

格鲁申卡说了最后一句“伤心话”突然再也支持不住，没等说完，就用手捂住脸，投扑到沙发的枕上，象小孩一般号啕痛哭起来。阿辽沙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拉基金面前。

“米沙，”他说“你不要生气。你受了她的委屈，但是你不要生气。你听到她刚才说的话么？不能对一个人的心灵要求得太严，应该慈悲些。…”

阿辽沙在一阵抑制不住的激动心情下说了这几句话。他到非说自己的心情不可，所以他就对拉基金说了。假如没有拉基金，他也会独自喊来的。但是拉基金嘲笑地看了他一，阿辽沙突然住了。

“这是昨天你的长老给你装上的弹药，现在你拿你长老的弹药朝我上放了，阿辽沙，你这上帝的人。”拉基金带着恶痛绝的微笑说。

“你不要笑，拉基金，不要嘲笑，不要谈论去世的长老：他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尚！”阿辽沙话音里带着哭声喊。“我不是用裁判者的资格对你说这话，我自己就是被裁判者中最渺小的一个。我和她相比算得了什么呢？我抱着自暴自弃的念到这里来，心里说：‘它哩！随它去吧！’而这全是由于我灰心丧气的缘故。但是她在忍受了五年的折磨以后，一当有个人主动跑来，对她说一句诚恳的话，她就立刻宽恕了一切，忘掉了一切，哭泣起来！那个侮辱她的人回来了，召唤她，她便宽恕了他的一切，迎喜喜地忙着去见他，她不会拿刀，决不会拿的！不，我就不是这样！米沙，我不知你是不是这样，我却不是这样的！这是我今天刚刚得到的一个教训。…她在人这一方面于我们之上。…你以前听到过她现在所讲的这一切么？不，你没有听见过；假如你听见过，那你一定早就会完全理解她了，…但愿那前天受了侮辱的另一位女人也宽恕了她罢！她只要知就会宽恕她的，…她一定会知的。…这个心灵还没有得到宁静，应该宽宥她，…这个心灵里也许有宝藏…”

阿辽沙突然住了，因为他气都不过来了。拉基金虽然一肚气，却也十分惊奇地望着他。他从来没有料到平常不大作声的阿辽沙会发这样滔滔不绝的议论来。

“跑一位辩护律师来了！你上了她，是不是？阿格拉菲娜-阿历山德罗芙娜，我们这位吃素持斋的人果真上你了，你把他征服了！”他猥亵地笑着大声嚷了起来。

格鲁申卡从枕上抬起来，看了阿辽沙一，在她由于刚才啼哭泪而突然显得有浮的脸上闪一抹动的微笑。

“你别理他，阿辽沙，我的小天使，你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吧，何必找这样的人说话。我，米哈伊尔-奥西波维奇，”她朝拉基金说“我本来想向你请求原谅，因为我骂了你一顿，可是现在又不想了。阿辽沙，你到我这里来，坐在这里，”她带着喜悦的微笑向他招手“就这样，就坐在这里，你告诉我，”她拉住他的手，笑端详着他的脸“你告诉我：我究竟不那个人？不那个侮辱我的人？你们没有来之前，我在黑暗中躺在这里，一直在追问自己的心：我究竟不他？你替我解决一下，阿辽沙。时间到了，你说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究竟饶恕不饶恕他？”

“你不是已经饶恕了么！”阿辽沙笑说。

“确实已经饶恕了，”格鲁申卡忧郁地说“多么下贱的心啊！为我的下贱的心一杯！”她忽然从桌上抓起一只酒杯，一气喝，然后举起杯，一下把它扔在地板上。酒杯砰地一声砸碎了。在她的微笑中隐约闪了一严酷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