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们安静下来：‘谢苗-扎哈雷奇办公累了，他在休息呢，嘘！’上班之前，让我喝咖啡，给我煮凝！来了真正的脂，您听到了吗！我真不明白，她们怎么能积攒下十一个卢布五十戈比，给我置备了一不错的制服？一双靴，细棉布的衣——都是最考究的，还有一文官制服，所有这一切都是十一个卢布五十戈比买来的，而且式样都好极了。第一天早上我下班回来，一看：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了两菜，汤和用洋姜作料的腌，这样的菜，在这以前连想都没想过。她什么衣服都没有…也就是没有什么像样的衣服，这时却穿得他要去作客一样，而且这不是说她穿上了什么新衣服，而是没有衣服她也能打扮：她梳了，衣领换了个净的，上了一副袖，瞧，简直像换了一个人，显得既年轻又漂亮。索涅奇卡，我亲的，只是拿钱接济我们，她说，如今我暂时不便经常来你们这儿了，除非是在黄昏时分，免得让人看见。您听到了吗，听到了吗？午饭后我回来睡午觉，您猜怎么着，瞧，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耐不住了：一星期前刚跟女房东阿玛莉娅-费多罗芙娜大吵了一场，这时却请她来喝咖啡了。她们在一起坐了两个钟，一直在低声说话儿，她说：‘谢苗-扎哈雷奇这会儿又有了差事，能领到薪俸了，他去见过大人，大人亲自来接见，叫所有人都等着，却拉着谢苗-扎哈雷奇的手打他们面前经过，把他领办公室去。’您听见了吗，听见了吗？‘我，当然啦，’他说，‘谢苗-扎哈雷奇，记得您的功劳，虽然您有这个轻率的弱，不过既然您已经答应，而且您不在这儿，我的工作也不顺利，（您听到了，听到了！）那么，我希望，’他说，‘现在能够相信您的诺言。’也就是说，所有这些话，我要告诉您，都是她信编造来的，这倒不是由于轻率，自自擂！不，这一切她自己全相信，她用自己的想象安自己，真的！我并不责备她；这件事我并不责备她！…六天以前，当我把第一次领到的薪——二十三卢布四十戈比——全拿回去的时候，她我叫小宝贝儿。她说：‘你真是个小宝贝儿！’而且是只有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您明白吗？唉，我哪里是个值得赞的人，又算个什么样的丈夫啊？不，她拧了拧我的面颊。‘你真是个小宝贝儿！’她说。”

尔梅拉多夫住了声，想要笑一笑，可是他的下突然抖动起来。不过他忍住了。这个小酒馆，他那副穷愁潦倒的样，在草船上度过的五夜，还有这一什托夫酒，再加上对妻和家的这病态的，这一切使得听他说话的人到困惑不解。拉斯科利尼科夫全神贯注地听着，但是到很痛苦。他为到这里来觉得后悔了。

“先生，先生！”尔梅拉多夫控制住自己，又提声音说“我的先生，也许您和别人一样，也认为这一切都很好笑吧，我只不过拿我家生活里这些微不足的琐事来打搅您，可对我来说，这并不好笑！因为这一切我都能觉得到…我一生中像在天堂里那样幸福的那一整天，还有那天整整一个晚上，我是在心驰神往的幻想中度过的：就是说，我幻想着怎样安排好这一切：给孩们穿上新衣服，让她不再心，让我的独生女儿从不幸的火坑回到家环境里来…还有很多，很多…这是可以的吧，先生。唉，我的先生（尔梅拉多夫突然好像打了个哆嗦，抬起来，直盯着听他说话的这个人），唉，可就在第二天，就在我幻想了这些事情以后（也就是说，是在整整五天五夜以前），傍晚，我就用巧妙的欺骗手段，像在夜里偷东西的小偷那样，偷了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箱上的钥匙，把带回家来的薪中还剩下的那些钱都拿走了，到底是多少，已经记不得了，就是这样，请您看看我吧，全拿走了！从家里来已经第五天了，而那里在找我，差事也砸了，文官制服放在埃及桥旁的一家小酒馆里，用它换了这衣服…什么都完了！”

尔梅拉多夫拿拳捶了捶自己的前额，咬了牙，一只胳膊肘使劲撑在桌上，闭上了。可是过了一会儿，他的脸突然又变了样，用故意装来的狡猾和厚颜无耻的神情朝拉斯科利尼科夫瞅了一，笑了起来，并且说：

“今天我去过索尼娅那儿，跟她要钱买酒，解解宿醉！嘿，嘿，嘿！”

“难说她给了吗？”刚来的人们那边有人喊了一声，喊过以后，放声哈哈大笑。

“这不是，这半什托夫酒就是用她的钱买的，”尔梅拉多夫只对着拉斯科利尼科夫说。“她亲手拿三十个戈比来，这是她仅有的最后一儿钱，我亲看见的…她什么也没说，只默默地看了看我…尘世上没有这样的事，而是在那边…他们为人发愁，为人痛哭，可是不责备他们！不责备，可更让人难过，更让人痛心！…三十个戈比，对了。要知，这会儿她自己也需要这些钱，不是吗？您认为呢？我亲的先生，不是吗？现在她需要保持整洁。要保持这整洁，这特殊的整洁，就要钱，您明白吗？您明白吗？啊，她也得买化妆用的香膏啦什么的，不买不行啊；还要买上浆的裙，那时髦漂亮的鞋，这样在不得不过洼的时候，才能把自己的小脚迈去。这整洁意味着什么，您明白吗，先生，您明白吗？唉，可我，她的亲爹，却把这三十戈比拿去买酒喝了！我正在喝呢！已经喝光了！…嗯，谁会怜悯我这样的人？什么？现在您可怜我吗，先生，还是不可怜呢？你说呀，先生，可怜还是不可怜？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