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你的事情，只有你自家知的！”

同时我听见楼低下门果真有一个邮差似的人在着说：

“挂号信！”

我把信取来一看，心里就突突的了几，原来我前回寄去的一篇德文短篇的译稿，已经在某杂志上发表了，信中寄来的是五圆钱的一张汇票。我里正是将空的时候，有了这五圆钱，非但月底要预付的来月的房金可以无忧，并且付过房金以后，还可以维持几天料，当时这五圆钱对我的效用的扩大，是谁也能推想得来的。

第二天午后，我上邮局去取了钱，在太晒着的大街上走了一会，忽而觉得上就淋了许多汗来。我向我前后左右的行人一看，复向我自家的上一看，就不知不觉的把低俯了下去。我颈上上的汗珠，更同盛雨似的，一颗一颗的钻来了。因为当我在夜游行的时候，天上并没有太，并且料峭的寒，于东方微白的残夜，老在静寂的街巷中留着，所以我穿的那件破棉袍，还觉得不十分与节季违异。如今到了和的日晒着的这日中，我还不能自觉，依旧穿了这件夜游的敝袍，在大街上阔步，与前后左右的和节季同时行的我的同类一比，我哪得不自惭形秽呢？我一时竟忘了几日后不得不付的房金，忘了中本来将尽的些微的积聚，便慢慢的走上了闸路的估衣铺去。好久不在天日之下行走的我，看看街上来往的汽车人力车，车中坐着的华的少年男女，和路两边的绸缎铺金银铺窗里的丰丽的陈设，听听四面的同蜂衙似的嘈杂的人声，脚步声，车铃声，一时倒也觉得是到了大罗天上的样。我忘记了我自家的存在，也想和我的同胞一样的歌欣舞起来，我的嘴里便不知不觉的唱起几句久忘了的京调来了。这一时的涅槃幻境，当我想横越过路，转闸路去的时候，忽而被一阵铃声惊破了。我抬起来一看，我的面前正冲来了一乘无轨电车，车上站着的那胖的机手，伏了半，怒目的大声骂我说：

“猪三！侬（你）艾（）睛勿散（生）咯！跌杀时，叫旺（黄）够（狗）来抵侬（你）命噢！”

我呆呆的站住了脚，目送那无轨电车尾后卷起了一灰尘，向北过去之后，不知是从何发来的情，忽而竟禁不住哈哈哈哈的笑了几声。等得四面的人注视我的时候，我才红了脸慢慢的走向了闸路里去。

我在几家估衣铺里，问了些夹衫的价线，还了他们一个我所能的数目，几个估衣铺的店员，好像是一个师父教的样，都摆下了脸面，嘲着说：

“侬（你）寻萨咯（什么）凯（开心）！（买）勿起好勿要（买）咯！”

一直问到五路边上的一家小铺里，我看看夹衫是怎么也买不成了，才买定了一件竹布单衫，上就把它换上。手里拿了一包换下的棉袍，默默的走回家来。一边我心里却在打算：

“横竖是不够用了，我索来痛快的用它一下罢。”同时我又想起了那天二妹送我的面包香蕉等。不等第二次的回想我就寻着了一家卖糖的店，去买了一块钱巧格力香蕉糖糕等杂。站在那店里，等店员在那里替我包好来的时候，我忽而想起我有一月多不洗澡了，今天不如顺便也去洗一个澡罢。

洗好了澡，拿了一包棉袍和一包糖，回到邓脱路的时候，路两旁的店家，已经上电灯了。街上来往的行人也很稀少，一阵从黄浦江上来的日暮的凉风，得我打了几个冷噤。我回到了我的房里，把蜡烛上。向二妹的房门一照，知她还没有回来。那时候我腹中虽则饥饿得很，但我刚买来的那包糖怎么也不愿意打开来。因为我想等二妹回来同她一吃。我一边拿书来看，一边里尽在咽唾下去。等了许多时候，二妹终不回来，我的疲倦不知什么时候来战胜了我，就靠在书堆上睡着了。

四

二妹回来的响动把我惊醒的时候，我见我面前的一枝十二盎司一包的洋蜡烛已经去了二寸的样，我问她是什么时候了？她说：

“十的汽刚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