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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un风沉醉的晚上(3/5)

,所以就想了一个另外的问题问她说:

“你在工厂里的是什么工作?”

“是包纸烟的。”

“一天作几个钟工?”

“早晨七钟起,晚上六钟止,中午休息一个钟,每天一共要作十个钟的工。少作一钟就要扣钱的。”

“扣多少钱?”

“每月九块钱,所以是三块钱十天,三分大洋一个钟。”

“饭钱多少?”

“四块钱一月。”

“这样算起来,每月一个钟也不休息,除了饭钱,可省下五块钱来。够你付房钱买衣服的么?”

“哪里够呢!并且那理人要…啊啊!我…我所以非常恨工厂的。你吃烟的么?”

“吃的。”

“我劝你好还是不吃。就吃也不要去吃我们工厂的烟。我真恨死它在这里。”

我看看她那一切齿怨恨的样,就不愿意再说下去。把手里着的半个吃剩的香蕉咬了几,向四边一看,觉得她的房里也有些灰黑了,我站起来了谢,就走回到了我自己的房里。她大约作工倦了的缘故,每天回来大概是上就睡的,只有这一晚上,她在房里好像是直到半夜还没有就寝。从这一回之后,她每天回来,总和我说几句话。我从她自家的里听得,知她姓陈,名叫二妹,是苏州东乡人,从小系在上海乡下长大的,她父亲也是纸烟工厂的工人,但是去年秋天死了。她本来和她父亲同住在那间房里,每天同上工厂去的,现在却只剩了她一个人了。她父亲死后的一个多月,她早晨上工厂去也一路哭了去,晚上回来也一路哭了回来的。她今年十七岁,也无兄弟姊妹,也无近亲的亲戚。她父亲死后的葬殓等事,是他于未死之前把十五块钱给楼下的老人,托这老人包办的。她说:

“楼下的老人倒是一个好人,对我从来没有起过坏心,所以我得同父亲在日一样的去作工,不过工厂的一个姓李的理人却坏得很,知我父亲死了,就天天的想戏我。”

她自家和她父亲的世,我差不多全知了,但她母亲是如何的一个人?死了呢还是活在哪里?假使还活着,住在什么地方?等等,她却从来还没有说及过。



天气好像变了。几日来我那独有的世界,黑暗的小房里的腐浊的空气,同蒸笼里的蒸气一样,蒸得人,我每年在夏之要发的神经衰弱的重症,遇了这样的气候,就要使我变成半狂。所以我这几天来到了晚上,等路上人静之后,也常常想去散步去。一个人在路上从狭隘的蓝天空里看看群星,慢慢的向前行走,一边作些漫无涯涘的空想,倒是于我的很有利益。当这样的无可奈何,风沉醉的晚上,我每要在各走,走到天将明的时候才回家里。我这样的走倦了回去就睡,一睡直可睡到第二天的日中,有几次竟要睡到二妹下工回来的前后方才起来,睡眠一足,我的健康状态也渐渐的回复起来了。平时只能消化半磅面包的我的胃,自从我的夜游行的练习开始之后,步得几乎能容纳面包一磅了。这事在经济上虽则是一大打击,但我的脑,受了这些滋养,似乎比从前稍能统一。我于游行回来之后,就睡之前,却成了几篇AllanPoe式的短篇小说,自家看看,也不很坏。我改了几次,抄了几次,一一投邮寄之后,心里虽然起了些微细的希望,但是想想前几回的译稿的绝无消息,过了几天,也便把它们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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